人心难测(四)(1/2)
人心难测(四)
霎时, 清冽的香气萦绕鼻尖,那味道嗅起来像是混合了墨香与栀子的味道,很淡却是她格外熟稔的气息。
在玄色大氅的衬托下, 杨珺惨白的面庞晕出几分薄红, 她擡手想解开, 却被谢浔看穿了意图, 只得讪讪一笑,继续裹在大氅里头。
她等了许久都不曾听见谢浔出声, 正当她以为此事就这般揭过时, 谢浔这才出声。
凌冽的声音中混着几分柔和, 他目光微垂, 好似商讨道:“你先歇息片刻, 剩下交由我做, 定不会叫你失望的。”说罢, 又惊觉他语气太过强势,复而移开视线,落在微晃的烛火上头。
杨珺脑袋慢了许多, 半晌儿才理清谢浔此话的用意,她瓮声道:“此事与楚望安有关, 不过他是为人利刃,想必与官家脱不了干系。”本不该乱言的话语被杨珺轻声道来, 看来她自己也是病糊涂了。
擡脚慢慢朝外头走去, 行走间与身量不符的大氅拖沓一地。
刚出门,杨珺乏到极致,两眼半阖, 一阵冷一阵热的,她不顾身在何处,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谢浔来了。她想解开身上的大氅,却苦于双手满是伤痕,动弹一下就疼得眉心紧蹙,抽着冷气。
只得随处寻了个角落坐下,慢慢等着谢浔。初时里头的声响她依稀还能听清,可越往后t,困意袭来,杨珺哪里顾得今夕何夕,拢着大氅便睡了过去。
唯独面上的潮红一阵胜过一阵。
前脚杨珺刚走,后脚谢浔便褪下伪装,眸中冷意乍现,他擡脚慢条斯理地朝里走去,那被扔在地上的长剑被捡起,他擡手自怀中拿出一方帕子,细细拭去上头的血迹。
越往里走去,他越是愤慨。
浸了血的门扉,再联想起杨珺十指上头的血,哪里还需地问,他猛地擡脚朝着门扉踹去,一下又一下。难以撼动的门抖了又抖,巨大的声响在牢狱中传荡开来。
谢浔也不以为意,直到门扉向后倒去,带起尘土飞扬,谢浔这才擡步走近,入目是躺在血泊中的老者,他身上的旧衫早就不成样子了,唯独左手腕间反复隔开的皮肉翻滚开来,陡然入眼令人心惊肉跳。
来时他便听了个一清二楚,可他始终不相信此事是楚望安所为,毕竟当时在兰台学堂时他可是以秉直、雅正而闻名。思及此,谢浔目光微怔,擡手用帕子细细拭去老者面上的血渍。
复又站直行了一礼,这才擡步走出,朝仆从使了个眼色,后者当即会意,两两成对手脚麻利地将人从牢狱内擡了出来。
浑厚的血滴在地上,蜿蜒了一路。
谢浔不禁想起杨珺落魄的模样,红的眼尾似藏了无数的泪,他不敢想自己不在的时候她是如何度过的,又是如何顶着多么大的压力想要将这人救出去。他不放心地擡脚走出,在经过那女子时,唇角勾起,荡出一抹薄凉的笑。
既然姐姐给了她一次生机,自己必不会下狠手。
“把她救下好好医治,待伤好后送至卑弥人手中,总归不能白费她的‘夙愿’。”最后两字谢浔说得极为轻,尾音上挑间莫名添了些轻蔑之意。
“对了,切莫耽搁,此事早早完成才算好。”
也不知是属下会错了意,还是怎得,一同凉水兜头浇下,方才还陷在昏死中的女子冷不丁打了个寒颤,冷水顺着发丝往下淌,洇过长睫,将她从昏死中拉了出来。
尚看不清局面的女子哑着嗓子求饶道:“放……放了我的家人。”
谢浔冷冷扫了一眼,并未开口,倒是更在他身后的小厮格外有眼色,忙不叠开口道:“自是来就您的。”
“救……救我?”她有些不确定地继续追问道。
小厮顺从地点了点头,便动手解开那宛若藤蔓陷进皮肉的绳子,陡然得救的女子当即体力不支地往下坠,就在将将落地的刹那,小厮适时擡手,拦住了虚弱的女子。
在两人的携手同心之下,女子被送去了医馆。
待处理好一切之后,谢浔这才快步朝门外走去,他知晓外头有人等他,所以在擡脚出门的刹那,眸中冷意顷刻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温润的柔和。上挑的桃花眼含情脉脉,只是那眼尾的红在皙白的面容上格外显眼。
陡然出门,谢浔还未四处找寻就瞧见了乖巧缩在大氅中的杨珺,此刻她额间沁汗,面容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他擡步走进,继而蹲下身子,视线和杨珺齐平。
“杨珺?杨珺?”谢浔压低了声音开口轻唤道。
陷在睡梦中的人儿也不知听到了几声,倒是出声附和了几声。
谢浔擡手复上了杨珺的额间,须臾炙热如火炉的温度传至手心,不过片刻,他又将手收了回来。略带叹息道:“还能跟我一道儿回家吗?”
“回家。”熟睡的人儿低声嘟囔道。
陡然出声,倒是将谢浔给逗笑了,他蹙起的眉心终于在此刻舒展,眸子间的水雾慢慢洇开,好似水墨徐徐展开,便是说话的声音都不免上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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