饮泉思暖(五)(2/2)
是她尚未过门大嫂所钟爱的锦帕。
她稳住身形,哽咽开口道:“您是大嫂的故交?她现下如何?可还平安无事。”-
然而一连串的问题却无人应答,那人只是将包裹在外头的锦帕给拿了下来,在杨珺不解的目光里,放下书信便头也不回地离去了。
一路畅通无阻地走了出去。
独剩下杨珺目光紧紧跟随,直到那抹身影消失在浓重的夜色中,她这才如梦初醒,擡手拿起桌上的书信。
“杨珺亲启”四个字安静地躺在上头。她缓缓打开,逐字逐句地看了下去。直到合上信封,豆大的泪水落在上头她也无甚知觉。
她过得勉强,开始慢慢从当初的痛苦中走出来了。
杨珺跌跌撞撞地走向祠堂,那里很安静,安静到摆放整齐的烛火从不会因为她的到来而惊起半分的晃动,却又肃穆到令人胆战心惊,至少在杨珺看来,她是不太敢一个人来此。
奈何时过境迁,以前觉得难如登天的事,现在看来不过如此。
她展开了手中的信封,极为缓慢道:“大哥你还不知道吧,你与莫姐姐是有一个孩子的,她是四月十八的生辰,是个可爱的女孩儿。”
“莫姐姐给她取了个名讳,唤作知桐,盼着她能如桐树般挺起杨府的脊梁,承载起她生的希望。”说到这儿,杨珺顿了顿,随即擡手将桌上摆着的糕点拿了起来。
两指微微用力,完整的糕点被一分两半,杨珺将其中大的一块摆在了杨方客的牌位前,另一半则被她放进了口中,细细品尝。
绵软的糕点一入口带着清新的绿豆香气,唇齿一抿,糕点化开。
她动作熟稔地就像是寻常般,幼时她不爱食甜,却又对长相精美的糕点分外好奇,每每兴致一来,便拿起一块儿,美其名曰是替大哥品尝一番。
可明眼人谁瞧不出她心底的小九九。
说到底啊,若不是杨方客的默许,恐怕借杨珺数个胆子她也不敢如此行事。
不过他面上虽不喜,却还是板着脸接过,然后厉声道:“只此一次,不许再有下回了!”
这些“警告”对于杨珺而言不过过眼云烟。
直到嗓间的甜淡下去之后,杨珺这才继续道:“若是你实在想念便给莫姐姐托个梦吧,或许她很愿意将来龙去脉告知于你的。”
长久的静默后,猩红的烛火微微晃动,好似有人应答了。
杨珺在将要踏门而出的前一刻,低声道:“有句话忘了跟你说,知桐名唤杨知桐。”
与话音一道的还有那积攒多日的阴沉。
乌云压得低垂,雷声轰隆一片,忽而一道紫电穿过云间,将沉闷的夜色给劈开,豆大的雨滴顷刻间落了一地。
恰是此刻,一道人影拾阶而上,先是红梅再是油纸伞,待那人走进,杨珺这才瞧得清楚。
是谢浔。
眼前的身影与多年前重叠,莫名地杨珺也红了眼眶,她微微颔首不让谢浔发觉,一个避让不及间,半个身子冲进了雨中。
待她发觉时早已为时已晚,可她等了许久,预料之中的雨水并未落下。
她缓缓擡头,瞧着头顶那片被谢浔隔开的油纸伞,这才后知后觉,因为他的到来,自己躲开了一场雨。
大雨之下,两人相顾无言。
还是杨珺先擡手拉了拉谢浔的衣袖,示意他一道儿朝外走去,两人这才并肩走了出去。
究竟是什么时候,他已经长到这个身量了?杨珺想了许久这才轻叹着气,慢慢朝外走去。
期间她好像听到了一道声音,待她凝神想再听一次时,那声响又消失不见了。
倾盆而下的雨幕中,两道不远不近的身影开始朝着同一方向走去了。
烛火跳跃,杨珺递给谢浔一个锦帕,柔声道:“擦擦吧,莫要染了风寒。”话音一落,谢浔并没有任何动作,反而目光僵硬地留在一处,好似她是什么洪水猛兽,只看一眼便会犯了什么大忌讳。
杨珺又耐心的重复了一遍,谢浔这才偏开目光,擡手接过了杨珺手中的锦帕。
起身、擡步,朝着屋外走了出去。
她讶然,自己只是让他擦擦发丝,怎得这人开始朝屋外走去了。
然而不等杨珺开口阻拦,谢浔便站在门外,顺道贴心地将房门给关了个严严实实。徒留下杨珺愣然看着门口,满腹不解。
一门之隔,谢浔攥紧了手中的锦帕,刚淋了雨的身子却热的似火,他不敢多看杨珺一眼,怕自己的目光太过直白,反而将多年来的遮掩给暴露出来。
可他又不想离她太远,只得寻了个折中的法子。站在门外!
天晓得伞下他究竟鼓足了多大的勇气,这才极为小声道:“杨珺,我以前总想着你是那高不可攀的谪仙,便是远远瞧上一眼都是亵渎,所以我拼劲一切走向你,只盼着你能瞧见我。”
“我不贪心,只一眼就好。”
可后来他不满足了,他想让杨珺能知晓自己的心意,知晓自己深埋于心底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