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家忠骨（二）（2/2）

他们咬着牙，眸中一片猩红。

“快开城门！”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其声音混在刀剑之中格外刺耳。

有那么一刹那，厚重的城门晃了又晃，杨述古忍着胸口的疼意，猛然回头，怒喊道：“澧州城门，非我之令不可……打开！”

说罢，他猛咳一声，带出点点滴滴地血迹。

杨述古仰头看向苍天，彼时日头正盛，可他只觉得四肢宛若浸透在寒冬腊月，僵硬地不能弯曲。

看来，他要食言了。

可转念一想，他身后守着的是靖国亦是杨府满门，这样想来，本该卸了力气的右手又蓄满了力气，他提起长枪，挡住冲上来的卑弥人。

“想入城，除非我死！”

相里啜瑛勾唇冷笑，旋即厉声道：“若入澧州，则屠尽满城。”他就不信以杨将军的能耐还能守得住他麾下军队的攻势。

下一刻，士兵涌上，冷刃如雨点落在杨述古的身上，不过这一次与平日不同的是，透明的雨水逐渐变得鲜红。

他有些体力不支了。

杨述古手上的长枪都被弯刀削短了半截儿，如今使起来也不趁手了，可他还是竭力咬着牙，撑住了自身。

就在杨述古被束缚住手脚时，一束冷箭正中眉间。他倏地瞪大了双眼，满是不可置信地望着来人。鲜红的血液自眉心蜿蜒而下，爬满了脸颊，顺着下巴滴落，最后融进衣衫之中。

“轰”剧烈地疼痛蚕食着他的意志，杨述古咬紧牙关默然承受着。只是在最初时身子颤了片刻，这才将将稳住。

此场景太过震撼，被困在城中的黄副将军目眦欲裂，他怔怔出声“杨述古！”

旋即放大了声音喊道：“杨述古，你不是自诩未有败绩，为何不……”为何不能再赢这最后一次！

“只差这最后一次了，你就能荣归故里了。”

烈日之下，杨述古好像听到了城墙上的哀嚎，是在叫自己吗？为什么听起来，这么的悲伤。

渐渐地他的双眼变得模糊了起来，可他还是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道：“守住澧州！”

只有守住澧州才能断了卑弥人的狼子野心，才能护住风雨飘摇的靖国。

刹那间所有的身影都在他的眼前如走马观花般闪过，有家中苦等多年的病弱之妻，亦有孝顺温婉的女儿们，还有可以独当一面的长子。

对了，他还有要事没有完成，迷迷糊糊中，他好像想了起来。明明他是答应好了的，待今年岁末，便为杨方客和莫微云举行一个盛大的婚礼，好全了他们的心愿。

明明还有这么多的事情要做，他怎么能死呢？

杨述古双眼无神地看着前方，手中的长枪是一刻都没有松懈，远远瞧去，当真是个威武的不能再威武的大将军。

随后一道急切的嘶鸣响彻长空，是杨将军的坐骑！

方才还隐忍不发的杨家军这下子皆躁动了起来，毕竟他们自跟随杨将军打仗这么多年，皆知晓杨将军极为爱惜坐骑，若非遭遇了什么不测，又岂会让心爱的坐骑遭人毒手。

“杨将军！”哑到极致的声音句句泣血。

然而回应他们的只有一声比一声高昂的嘶鸣，仿佛是极通人性的附和。

直到四周寂静之后，杨述古最后一句话传了进来“守住澧州！”如同火折子般点燃了所有人沸腾的怒意。

“我要杀了这群卑弥人！”一年岁不大的士兵双目猩红大喊道。

男子拿起长剑，气势汹汹地走向城门前，哽咽道：“快开城门，我要亲手宰了卑弥人给杨将军报仇！”

“我也去！”

“加我一个！”

……

他再最后看了一眼和夕阳融成一团的杨述古，心下只觉得苍凉无比。

一时之间，寂静的澧州城内嘈杂声四起，无奈之下，黄副将军只得强忍着心底的悲痛，缓步下了城墙。

“你们是要违背将军令了？”此话一出，犹如一盆凉水兜头浇下，众人皆噤了声。

“杨将军下了军令，非他之言，澧州城门不可开。”黄争相双拳紧握，厉声道。

“可我们的将军还在外头啊，杨家八万将士也在外头。此血海深仇不能不报，否则我该以何脸面回去见人！”因着太过愤怒，说出口的话都变得哽咽了起来。

黄争相冷冷睨了说话之人一眼，厉声道：“你是想让他们的心血白费，然后再背上一个叛国之罪名？”

“我……我只想报仇！”说罢，他红透了的眸子隐隐有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固执地没有落下来。。

黄争相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眸子一片萧索“好孩子，报仇之事还要从长计议。”

绷了许久的情绪就这么炸裂开来，泪水如泄了的堤坝流出，他哑着声道：“我第一次见到杨将军时他就是这么拍着我的肩膀，问我可愿跟随他。”

“我那会儿什么也不懂，怔愣地点点头，这一跟就是五年。”

随即双手胡乱一抹，坚韧道：“黄副将军放心，我不会莽撞的，我……”不知怎得嗓间太过哽咽，他缓缓重复道：“我不会让将军背上一个通敌的罪名。”

“我会严格遵守命令，保护好澧州百姓。”言语的力量在此刻显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