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鸿一瞥(四)(2/2)
“杨二小姐莫非是担忧谢浔?放心好了,我早已将此事安排好了,届时定会有大学问的夫子来接他的。”他就像是猜到了杨珺的担忧,索性直言道。
杨珺一愣,连忙问道:“可否透露一番?”
柳汀洲蹙了蹙眉心,本是不欲多言的,可此人却是谢浔极为看重之人,若是得她劝说,说不定谢浔便会心甘情愿的离去了。
他这一番思忖之后,这才缓缓开口。
“既如此,我也不再藏着掖着了,此人是我的老师,亦是当今太子的太傅,周引石。”
杨珺了然地点了点头,她有满腹的问题想要问,可一想到这些问题都涉及到柳汀洲的隐私后,索性不再多问了。
“我年少得他教诲,然心性愚钝,实属朽木,所得不过他之二三,若是谢浔能入他门下,岂非得遇知己,如虎添翼。”
“况且周太傅早已听闻谢浔之名讳,且有邀他入门之心,既如此我也不好多做耽搁,倒不如就此离去,实现自己的毕生之所想。”
杨珺听得云里雾里,不过最后一句她是听明白了,就是周太傅对谢浔多有青睐。
她思绪了片刻,开口道:“谢浔知晓吗?”
“他拒绝了周太傅的好意。”
柳汀洲顿了顿,索性将自己来此的另一层意图给说了出来“我今日前来除了有请辞之意外,还想让您说服一下谢浔。他性子执拗,不愿听旁人劝诫,可这机会实属难得,错之再难遇到。”
“要如何劝说?”杨珺有些心动了,便开口问道。
“自是劝解,定是将其中利弊一一分清,再做对谢浔更有利的决定。”柳汀洲不紧不慢道。
“若是再请夫子,于谢浔而言不过是锦上添花,并无多大用处。可若是入了周太傅门下,定会见识到天地之广袤,拓宽自身眼界,既不会耽搁他的大好年华,也能磨炼心性,何乐而不为呢。”
只是谢浔此人太过执拗,一门心思地扑在了杨珺身上,这对他的仕途来说不好。更何况,他的年岁也渐渐大了些,两人共住在一个屋檐下,总少不了擡头不见低头见的。
到那时情难自禁,对谢浔来说只会是痛上加痛。
这些都是柳汀洲自己的小心思,旁人不会知晓的,便是谢浔也不会懂得的。
两人静默了许久,杨珺低声道:“夫子放心,我会好好劝导他的。”
既如此,他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便连忙起身,告了辞。
来时风雨交加,去时雨也停了下来。
他就像是独行者,默然却又足够坚定。看似平淡到几乎可以视为毫无存在的人,在下定决心后,却灼目得令人不能直视。
杨珺就这样站在门前,瞧着他拐了个弯,俨然是朝着谢浔的小院走去了。
再入院子之前,柳汀洲停顿了片刻,他一改方才的沉重,换了副轻快的神情,一撩长袍,旋即迈步走了进去。
眸子轻擡擡,就瞧见了一手拿书端坐在树下的少年。
原来他的掩饰,早就被谢浔给看了个透彻。
少年站起身,长腿一迈,直直朝着柳汀洲走了过去。
他狭长的眉眼柔和一笑,语气带了些责备“今日雨大,偏生夫子您还要冒雨前来。”
“无碍,你瞧这不开始放晴了。”柳汀洲话中的深意可不止这些,他想告诉谢浔,纵使今日自己离开了,也会有人长伴在他身侧。
柳汀洲笑了笑“走吧,去书房。”
谢浔擡步跟了上去。
一入书房,柳汀洲面上的笑意褪去了,他严肃道:“谢浔你还记得我曾允过你的事吧,若有一日我离去之时,定会提前告知的。”
谢浔一下收敛起所有的笑意,小心翼翼道:“夫子今日是来……是来告辞的?”
有些话他不敢说出来,怕说出来以后,本该教导自己的夫子就会突然之间离去。
可并非他不说,柳汀洲便不会离去。
此番不过自欺欺人。
柳汀洲点了点头“你当知晓的,我所能交给你的都已倾囊相授,若是再继续教导下去,与你我而言不过是相互耽误。既如此倒不如将你引入他人门下,才算不辜负四年的师徒之情。”
“夫子道理我都懂,可我不想离别。”谢浔低低道。
“既是离别,总有相见之时,不过时间长短罢了。”柳汀洲缓了缓神色,擡手拍了拍谢浔的肩头。
韶华易逝啊,犹记得他来时,谢浔瘦弱地似逃荒来的,说是十五岁,但瞧起来真的又瘦又小,唯独一双眸子,分外警惕。
那时的谢浔刚从兰台学堂离开,身上带了许多的伤,若非有人相互,恐怕他早就命丧于此了,更遑论长到如今模样。
谢浔默然,低低地点了点头,刚想开口挽留,却早已猜到了夫子去意已决,若是继续挽留倒是有些强人所难了些。
索性将嘴里的话转了转“夫子您还会回来吗?”
“天地之大,总有走尽之日。”可于他而言,真的会走尽吗?
柳汀洲也想给谢浔一个肯定的答复,但他深知所有的一切空谈都会给谢浔带来希望,到那时,希望变为失望。谢浔又该如何呢?无措地守着失望吗。
既如此他反而坦然了,人生不过百年,有相逢也有离别,能在茫茫人海中相遇,就已经是一种上天的眷恋了。
日后回想起来,足够二人珍藏很久了。
谢浔点了点头,哑声道:“夫子有心系之事,浔不该阻拦。还请夫子多留片刻,弟子有一物相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