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穗寄情（三）（2/2）

她害怕地哽咽着，又不敢轻易哭出声，只得一下又一下地抽噎，继续往前走着。可山谷中还是又一下没一下地回荡着她的抽噎，阴冷若鬼魅，闻之不寒而栗。

遇到尸体时就翻过来看一眼，以防错过了杨方客。

就这样她翻了很久，两手间一片血腥，莫微云都有些分不清是自己的血还是旁人的血了。

这么多的死人，比她看过的活人都多。

越是这般想着，心头就愈发害怕，她也不知自己怕什么，是怕看到死状惨烈的尸体，还是下一刻翻出来的尸体就是杨方客。

她不敢想，亦不甘心。

直到经过了陈青所说得巨石以后，她才是真的心提到嗓子眼，每往前走一步都会碰到残骸。

“啊！”一声尖叫冲破狭道。

她……她方才踢到了什么！

莫微云双眼紧闭，小心翼翼地往前挪了挪，深呼吸了两下，这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可这猛地一睁开，她就看清了地上被自己踢飞的究竟是何物，那形状圆润，血肉模糊。

是人头！

这个念头一浮现在脑海，莫微云忙不叠地合上了眼睛，颤着身子大步迈了过去。

嘴里念念有词“诸位弟兄们对不住了，我不是有意的！若是有任何冒犯之意，你们尽管去找……去找杨方客！”

如此重复了两三遍，她悬着的心才彻底放了下来。

熟料下一刻，一阵气若游丝地抽气声传了过来。

莫微云听不真切，她迷茫地转了转眸子，正欲继续听下去时，那微弱的声音却没有。

罢了，还是专心寻杨方客吧。

她当即就动身寻了起来，虽然胆子不大，但她气力大呀，翻了一百多个杨家军的尸首，愣是没有看到杨方客。

莫非他真的被砸进了巨石底下？

这下便是力气大都不一定能挪的动了，莫微云仰头看了看比自己高许多的巨石，一阵无力感油然而生。索性也不管不顾的瘫坐在了地上，两眼一抹，低声抽泣了起来。

那哭声细弱，几不可闻，宛若林间的小兽哀怨至极。

自阿爷离世后，她就再也没了依靠，好不容易得杨方客相救，为了能手刃仇人，她女扮男装跟着杨方客来到了边关。可这血海深仇还未报，杨方客生死还未可知。

她的命运太过悲惨了。

莫微云越哭越觉得委屈，抽t噎的气息都提不上来了。

下一刻细微的抽气声萦绕在耳边，她止住了哭声，用极小的声音试探道：“你……你是人是鬼？”

那声音虽弱，可莫微云却着实听到了那人哼了一声。

想来此人定是靖国人。

莫微云提步就跌跌撞撞地循着声音的出处跑了过去，半点没有留意那被她踢飞的脑袋，又在她的脚边转了一圈。

若是她看到了，恐怕早就吓得魂飞魄散了。

眼下她一门心思地扑在了那道声音之上，伸手拽开了压在上头的几具尸体。

就连手背何时被弯刀所划破，她也无甚知觉。

许是冷风太过狂猎，在莫微云的耳边铮铮作响，吹得指尖僵硬弯曲不得，可她又着实焦心，只得趁机搓了搓僵硬的指尖，继续着方才的翻找。

终于，在莫微云的不懈翻找之下，终于找到了出声之人。

她认真端详了许久，然后又用自己的袖子擦了擦，这才隐约认出此人的真正身份。

是杨方客！

刹那间，所有的委屈扑面而来，直直将莫微云给打得不成样子，她抽噎的声音渐渐放大，哭得不知今夕何夕。

抽泣的声音混合着呢喃“你还活着，太好了，你还活着！”

她无法用言语来表达此刻的欣喜，只能一个劲儿地攥紧他的手掌，感受着从另一具躯体所源源不断传来的热意。并以此来证明他还活着。

反观杨方客，他冻得失去了理智，于昏迷之中听到了低低的抽噎，那一刻他好像真的看见了莫微云含泪的双眼，正倔强地一个一个翻找。

万幸的是，她终于找到了他。而他也等来了他要等之人。

这不就是最大的天意！

杨方客想笑却笑不出来，只能用残存的力气，安慰着莫微云。

直到他彻底昏迷。

彼时，一缕柔光穿透山谷，洒在了两人相握的手掌之上。

莫微云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拾起了杨方客的佩剑，小心翼翼地将他扶在了自己的肩头，步伐缓慢地朝着狭道的尽头走去。

从寻他的那一刻起，莫微云就没有想过放弃。

她的力道很大，足以支撑两人回到军营，而背上的杨方客还陷入昏迷中，半点不知晓莫微云此时的想法。

二人穿过狭道，彼时日头热烈，照在莫微于的身上还带来了一阵的燥意，她吃力地迈着步子，半点不敢耽搁下去。

“杨小将军？”她咽了咽喉中的干涩，低声道。

“嗯。”

这下她才敢放下心来，继续朝前走去。

莫微云清晰地感觉到脖颈上的呼吸越发细弱，她担忧道：“你别睡，千万别睡！”

“好，我不……睡！”

声音很弱，可听在莫微云的耳边却很安心。

直到两人走了许久，走得日头偏西，隐隐有下落之架势，莫微云喉中一片干渴，她用力地往下压了压。

“杨方客，你还醒着吗？”她承认这声轻唤，她还存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