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馐意外1(2/2)
奈何杨府的喜悦并不能透过长街,传到谢浔的耳边。
此时谢浔正端坐于月下,清冷如薄纱的月光照耀在他的身上,更衬得他若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但他却不为所动。
他固执地擡头望月,仿佛借着夜色他才敢直视自己的内心。
而那莹莹月光也曾照耀在城西那女子的身上,恰如此刻的谢浔。可他不敢僭越,亦不敢直视,只能将那理不清的头绪暂且归于慕强。
是了,就是慕强。
谢浔伸开的指尖轻轻拢住虚无的月光,仿佛在触摸一个根本就不可能的事情。
只是,他的姐姐,又在做些什么呢?
谢浔站起来身来,缓缓擡步朝卧房走去,熟稔的好似做了很多遍。
众所周知,兰台学堂倒是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便是每两个月都会有一场考察,上一次的考察t在十月初,倒是打了个谢浔措手不及。
他虽聪慧,却不能用一个月的时间来补上旁人苦学十余载的漏缺,便是用尽全力也只是勉勉强强没有成为最末流。
可谢浔心中是不悦的,他暗自在心中给自己施加了压力,势必要在下一场考察上追赶回来。
所以每日的学堂上,他是极为认真的。
这种认真是和郎秋的吊儿郎当截然不同,那是一种在积压已久所形成的弓箭,绷紧的弦,拉得笔直,只待一声令下便会朝目标射去。
这不,今日学堂上,郎秋便按捺不住了。
望鹤兰一手持着戒尺,一手卷着书本,声情并茂地讲解着,语速不缓不急,倒是勾起了郎秋的瞌睡虫。
他坐于谢浔前面,脑袋一点一点的,俨然看不出几分好学的意味。
便是鹤望兰走到了他的左侧,郎秋也不为所动,他甚至变本加厉地由撑着侧脸睡,改成了趴着,就差给他来床棉被了。
场面尤为好笑,众人的眼睛都转向了郎秋,势必要看上一番。唯独谢浔,他低着头,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与谢浔一样的,还有楚望安,他坐得端正,脊背挺直,一幅世家公子的矜贵气派。
鹤望兰低头看了一眼这熟睡的弟子,心中几番怒意在上下翻涌,最后终是化成了一句清浅的叹息。
寂静的学堂内,也不知是谁,胆子颇大地喊了一声。
刹那间熟睡的郎秋,从睡梦中惊起,迷茫的眸子睁得极大,无神地看着远方,显然是被吓得不轻。
“吓到了?”,鹤望兰顺势而言。
郎秋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出口大声道:“是谁吵到本公子睡觉了?”
一声怒吼,中气十足,俨然一幅泼皮无赖的模样,若不是碍于他现在还在小凳上坐着,恐怕下一刻郎秋就能站起身来破口大骂。
“无碍,下了学堂,好好休息!”,最后四个字,鹤望兰刻意加重了几分,陡然生出了威胁之意。
郎秋蓦然转过头,正想好好夸赞一番,这才惊觉他左侧站着的人竟然是夫子!
“夫,夫子?”,尾音猛地上扬,十足的吓破了胆子,郎秋不敢继续看下去,便垂着脑袋,似乎是默认了这场无妄之灾。
一边在心中暗自道“我也不想睡啊,这么冷得天,有床榻不去睡,偏要来此处挨冻,若是让外人听见了,指不定会如何戳脊梁骨呢。”,奈何这些话郎秋可是一句都不敢往外蹦跶,只能在心里说道。
“还困吗?”
“夫子莫要误会,弟子昨夜燃灯温了遍书,这才在学堂上失了态。”,郎秋在心里琢磨了许久,这才缓缓回答道。
闻言,谢浔的眉心不自觉地蹙了蹙,却没有揭穿,而是沉浸在书中。
“倒看不出你如此用工,不若,为师考考你?”,鹤望兰一改往日的性子,反而顺着郎秋的话继续说了下去。
怎么和他想得不一样?郎秋有一种自己挖坑自己跳的错觉,明明往日里,谢浔被提问时,夫子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为何到了他这儿,却不同了?
不知不觉间他手心一片濡湿,郎秋用余光瞥了一眼他右前方的楚望安,恨不得用目光戳破他挺直的后脊背。奈何楚望安半点没有回头看的意思,这让郎秋有点摸不透了。
莫非楚望安是在刻意为之?想到这儿,他也歇了挣扎的念头,老老实实地站了起来,静静等待着夫子的发落。
整个兰台学堂里,鹤夫子可是出了名的严厉,尤其是对于郎秋这种不学无术的弟子,根本就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只是不知道,这次的《兰台规训》夫子会罚他抄几遍。
鹤望兰果真就如他自己说得一般,从书中翻了翻,随手找到一句话,指给了郎秋问道:“此话作何解释?”
这句词不长,也就八个字,上面清清楚楚写着“一人投命,足惧千夫。”
“来解释解释?”,鹤望兰看了一眼郎秋,厉声问道。
郎秋看了许久,那灼灼的目光都快要将书本给穿透,他沉吟了半晌儿,企图能听到有人大发善心地告诉他。奈何四周一片寂静,鸦雀无声。他继续道:“我知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