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来之人(2/2)
彼时杨方客身上的灼热早已缓解,他擡起困倦的眸子,轻轻扫了一眼,距离他两步远的莫微云,心中有些怔愣,片刻后,又归为一片沉寂。
因着昨夜的高热褪下,一阵倦意袭上心头,他半阖着的眸子渐渐紧闭。
大漠上,黄沙漫天,长风席卷而来,带走了所有存在过的痕迹,独留下少年人的一腔忠勇。
汴京,杨府。
杨珺将手里的信翻来覆去看了许久,一阵酸涩涌上心头,慢慢地,眼眶开始聚集泪水。许是承载不住,便坠落进字里行间,洇出片片墨花。
信是家父杨述古寄来的,上面什么也没提,只是寥寥写了几笔,说是战事耽搁了几天,恐归期不定。信上的字迹太过潦草,显然是行军途中慌乱写下的,而那拿在手中的信纸都裁剪的歪歪扭扭。
便是杨珺没有亲眼看见,都能想象出来阿爹提笔落字时的神情,饱经风霜的面颊上带着几分不易见得的温柔,提笔写下的每一个字都是谨慎思虑过的。他虽面色刚硬,却极为细致,生怕因为自己的过错引得家中人生出几分担忧。
这一次也是,杨述古寄来的信中半点没提边关艰辛,字字句句都是对归期的殷切盼望。
可心思细腻若杨珺,怎会看不出这字句安慰之下的风起云涌,恐怕边关出了事,又则能不让她生起几分的忧思。
这一切都被芸华看在眼中,她没有说一言,而是将准备在手中的帕子递给杨珺。
直到杨珺的心绪被抚平,可那阵挥散不去的担心却像平原上无尽的野草,呼的一下全都冒了出来。但她又不能表现出来,只能故作坚强地撑起杨府。
再者说了事情还没到落定的时候,她又怎能自乱阵脚。
思及此,杨珺也稳住了混乱的心思,她将面上的泪痕轻轻拭去,只留下一双通红的眸子,低声嘱咐道:“倘若小妹来问及此事,你莫要多言。”
芸华点点头道:“小姐放心,奴婢不会多言的。”
杨珺用力地眨了眨眼睛,直到双目归为平淡,她又仔细梳洗了一番,直到确认看不出哭过之后,这才朝虞夫人的卧房走去。
来的路上,杨珺特意稳住心绪,面上还扬起几分笑意,便是说话的音儿都不知不觉有了几分上扬的腔调。
当紧闭的房门出现在眼前时,杨珺眸子的黯淡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轻轻浅浅的笑意在眸子间流转,更衬得她眉目如画,盈盈一笑间更是温婉怡人,藏在温婉中的娇俏却被压下了几分。
她知晓自己容貌美得张扬,却刻意藏着,往日只着一些素色衣衫,倒是衬得整个人温柔似水,不过这正是她所求得。
杨珺擡手轻叩着房门,而后便是一阵不缓不急的脚步声,门开了,来人是阿母身边常伴多年的张嬷嬷。
张嬷嬷眉眼含笑“二小姐来了。”
杨珺柔柔一笑,便擡步朝屋内走去。满室的药香萦绕在鼻尖,浓郁中混合着浅浅的苦涩,她的眉心轻轻蹙着,暗自思忖,莫不是阿母病情又加重了几分。
念头浮上,她脚下的动作不知不觉加快了几分。
反倒和端着药碗的嬷嬷撞了个满怀,不杨过珺动作快,避开了。
她看了眼空着的药碗,询问道:“阿母的病又加重了?”
“夫人身体虚弱,多年来都靠着汤药吊着,从未出过任何差错,小姐您放心便好。”,嬷嬷安慰着杨珺道。
杨珺点了点头,擡眸浅浅一笑“嬷嬷说得是,阿母定会长命百岁。”,话音一落便挥手让嬷嬷退下了。
待人走远之后,她面上的笑意都淡了下去。所有的道理她懂的,可眼下今非昔比,阿爹和兄长都奔赴沙场,此一去归期还未定。再加上寄来的书信上潦草几笔,只怕是有大事发生。
可杨珺面上却不能表现出来,甚至要装作不知情,稳住家中的每一个人。好让远在边关的人没有后顾之忧,为了家国的安稳放手一搏,让那些别有用心之人看不出半分破绽。
目下阿爹和兄长不在家,她便是杨府的主心骨,若是她不能端正自己的心绪,只怕是乱上加乱。
她敛下慌乱的情绪,稳了自己的心绪,柔柔地勾起唇角,荡起一抹温婉的笑意。
推门而入,杨珺走了进去,越往里走去,药香味就愈发浓重。她面上一幅温婉慕言个,露不出半分旁的心绪。
虞秋迟躺在榻上,仔细听着外间的交谈声,眉心却紧紧蹙着,一抹化不开的忧愁在她的心上飘荡。忧虑袭上心头,纤纤素手猛地捂在唇上,几声隐忍的咳嗽声自指缝间流出,而她惨白的面容却因着咳嗽,透着几分红。
听到声音的杨珺,擡手掀开帘子,利落地跑到虞夫人床前,轻唤道:“阿母,阿母,你怎么了。”
她拍着虞夫人后背的手都被震的颤抖,连带着一向临危不乱的心都慌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