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来之人（2/2）

芸华站在杨珺的身侧，眸光闪了闪，嚅嗫着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

只是心中却暗叹道不对劲儿，至于哪里不对，她也说不上来。

杨珺将写好的信交于小厮，还顺道让芸华收拾了几件新衣裳，一块儿带给小厮。虽说兰台学堂有统一的衣衫，但杨珺总觉得既然准备了，也不能一直放在家中，还是送于他的面前。

待收拾妥协之后，杨珺也能歇上一歇。

芸华立于杨珺身侧，低声提醒道：“小姐，少爷也该回来了。”

的确，自上次来信已半月有余，估计这几日便是归期了，杨珺擡眸笑了笑。

柔声道：“是呀，杨府也该团聚了。”t，话音刚落，杨珺胸口猛地抽痛起来，疼得她蹙着眉头，她用手使劲儿抵着胸口，半天没说出话来。

直到痛意消失，她的面上还是惨白一片。

芸华手足无措地蹲在杨珺面前，圆圆的小脸上满是泪水，正担忧地一个劲儿道：“小姐，小姐您别吓奴婢！”

叫喊声一声高过一声，若不是担忧自己走了，杨珺身边没个照顾的人，恐怕她早就一溜烟跑出去找大夫了。

眼下，小姐也离不开自己，芸华便哭了许久，直到亲眼看见小姐缓和了之后，芸华才松下一口气。

“小姐，您怎么？”，芸华起身倒了一杯茶水，递到小姐手上。

杨珺接过茶杯，轻轻啜饮了两口，温热的水熨帖着全身，方才的疼全都被挥散而去。只是她的眉头还紧紧皱着，恐怕有其他事发生。

她只是这般想着，却没有说出口，只是冲芸华摇了摇头，便让她退下了。

寂静的卧房内，杨珺独坐长凳之上，探究的目光紧紧盯着面前的茶盏之内，而神思早已随着杨方客跑到了边关之上。

按说也该回来了，为何迟迟不归？

莫不是出了旁的事情！再者说了，方才的一阵心悸和抽痛，直疼得她冷汗自额角落下。一时之间杨珺只能想到远在边关的杨方客了。

她不敢想，随即挥手散去了这不该有的猜测，眼下，她只盼着杨家人能平安归来，只要平安，便已是万幸。

彼时边关之上，漫天风沙中。

一场杀戮早已结束，混在空气中的血腥气环绕四周，竟染得夕阳多了几分的血色。

随地可见的尸体横七竖八地交叠着，他们又哪里还有命归家？

杨方客挥手擦掉脸上的血迹，眼睛都染上了鲜红，却救不回曾和自己浴血奋战，一同杀敌的弟兄们。从未有一刻，他觉得自己无用至极。

到了紧要关头，那些并肩的手足，一个个都死在他的眼前，原本鲜活的生命，最后葬在不知名的沙丘中，到死都不能归家。

而他，也身中数刀，长剑颓废地刺进沙中，颤巍巍的右手握紧剑柄，就这样，他撑着长剑站了起来。

满身寒气的少年将军，伴着最后一丝斜阳，拿下了此一场的胜利。杨方客却感觉不到丝毫的喜悦之情，有的只是无限悲寂。

可这打仗从不会因为百姓的死去而消停，而他也将会愈战愈勇。

或许少年的杨方客不懂得其中道理，但有一点他是知道的，杨家人宁愿战死沙场，也绝不会茍且偷生，这便是他们武将的代代传承。

杨方客再次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弟兄们，他面色珍重的拜别了诸位，虽未哭，心却疼的似滴血。

直到将所有人的面容牢牢记住，他才毅然决然得转过身，面色坚毅地翻身上马过身，朝远处奔去。

风沙之下，人影渐渐湮没，唯有一腔忠心长眠于此。

此一战极为惨烈，去时一百二十八人，归来只有杨方客一人。却守住了靖国与卑弥的边关要地，为长期遭受卑弥人欺辱的百姓们，拼得了久违的安宁。

杨方客架马行至垂茂镇，遇到了孤身一人的莫微云，他看着眼熟的女子，停下了前行的脚步，有些好奇她为何只身一人。

却又怕自己满身血迹，吓到这个胆怯的女子，便隔地远了些，刻意放低声音问道：“莫家小姐，为何不见你家阿爷？”

果然不出他所料，话音刚落，莫微云便被突然地响动给吓了一跳，然后开始四处张望着，寻找声音的出处。直到看见马上的男子，她才想起此人。

惨白的面容上挂着几行泪珠，却固执地不发出半分的声音。

许是自己太过恐怕吓哭了女子？杨方客擡手擦去了脸上的血迹，局促地看着莫微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