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演戏（2/2）

试探未成，眼圈还红着，等于偷鸡不成蚀把米，楚随君转身就想逃离，逃离这尴尬之地，逃离那双狐貍眼的范围之外。

也许流年不利，脚步已调整方向，余光却瞥见办公室外，美工组的高远来策划部找表现策划商讨人物造型。

想见的人，寻了几世，都见不到。不想见的人，却总在眼前晃，命运总爱这么捉弄人。

对方愈来愈近，楚随君已经被对方像年糕一样的追求纠缠怕了。遂转头对梁辰挑了下左眉峰，湿漉漉的眼睛眨了两眨，笑着开口道：“是啊，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楚随君笑的时候不多，梁辰有自知之明，像这种对自己嫣然一笑，就更不可能了。

这笑靥如花的坦白，梁辰的狐貍心脏也受不住。对方长长的睫毛似蝴蝶的翅膀，撩拨着他的心旌，尤其楚随君的声音又好听。失了神，魂都荡了三荡，手一碰，碰掉了桌边的玻璃杯。玻璃杯落在地砖上，应声而碎，碎玻璃渣子崩了小黑一脸。

意外遭袭，小黑“嗷”的一声窜出了办公室。一边跑，仍不忘回头望一眼，更加确定两人有一腿，否则怎么能有那么深情的对视和告白呢？

小黑，作为一只修行中的狗，向往人的生活，模仿人察言观色，却忘了人的弊病是习惯看戏，也习惯演戏。而且演戏和看戏的都无比认真，都陷入自己的角色里，令人分不出真假。

那一声一日不见如隔三秋，高远恰巧听见，人还未进策划部办公区就被迎头一击，接着又冷不防被冲出来的小黑撞了一个趔趄。

小黑个头不小，这一撞着实不轻，高远手里的人物造型图纸散落一地，别提多狼狈了。

他既羞愧又绝望。羞愧是因为自己在楚随君面前出了丑，绝望是因为对方那句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还有手里散落的图纸。

因为图纸里的人物造型是以楚随君古装形象作为蓝本的，楚随君的气质和举手投足很符合游戏里仙君的设定，配上一身白的古装造型，简直是完美人设。

况且自己亲手设计的，高远熬了数个晚上，不说呕心沥血，也倾注全部心血和感情。如今听到对方笑着对别人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简直如挖他胸口上的肉一般难受。

楚随君仿佛见怪不怪，面无表情避开来人，快步离开，扔下一群吃瓜群众。

表现策划李乔仿佛没瞧见，忙拾起地上的图纸，将人拽过来，发现新大陆似的，上前兴致勃勃道：“上次你说的仙君造型，我又有了新的想法，刚才你看见楚总监抱的两只雪鸮没有？是不是可以考虑增加这一造型？很符合咱们的仙侠游戏设定。”

适才已经被挖心剖肝一次，如今还要被持续伤害，高远头晕目眩，烦躁地抓乱了修饰整齐的发型。顿时早晨的精神小伙变成了颓废青年。

趁大家都不在，梁辰的尾巴终于能够露出来了，终于松了口气。他摊在椅子上，隔着门，笑办公区外高远的傻和痴情。片刻，又觉得自己不该笑他，自己并没有资格嘲笑。事实上，自己不也一样痴情吗？

片刻，外面玻璃门被敲了两下，梁辰手在身后鼓捣半天，慌忙藏好自己的尾巴，扬声道：“进来！”

李乔带着高远推门进来，高兴道：“梁哥，我突然想出怎么完善高远设计的这个仙君造型了。刚才楚总监抱着两只雪鸮进来，我觉得可以把雪鸮加进仙君的宠物道具里，这样既丰富人物造型，又能增加剧情任务完整性……”

高远神情木然，目光呆滞，还未从刚才的情绪中缓过来。

梁辰也半晌没搭话。

李乔跟着心慌半晌，不知是自己说错了，还是梁主策真的同楚总监不和。不过，又瞬间否定这个结论，适才两人还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呢。再说了，梁主策也不是感情用事的人呐！

不久，梁辰语气淡淡道：“我先看看造型。”

李乔把图纸递过去。

梁辰接过，造型图拿在手里。仙君一身白衣，玉簪束发，云纹玉带封腰，脚踏流云锦靴，衣袂飘飘，剑穗在半空中飞扬，手中斩妖剑银光灿灿，仙气十足不说，是那张脸，足足令梁辰愣了好一会儿，直至李乔又叫了一声，“梁主策？”

“你先同高远把造型定下，然后再拿给我看。”

高远想取回造型图纸，梁辰取了其中一张看了看说：“这份留下我看看，有需要改动的再叫你们。”

高远愣了一下，但李乔极快地拽着高远，嘴上说着我们两个还需要认真讨论一下的话，先后出了办公室的门。

门缓缓关上，玻璃门隔绝了外面嘈杂的办公区。

梁辰两手压着那张造型设计图纸，头抵着办公桌的边沿半晌没动，肩膀抖动了一阵又不动了。

小黑在公司内溜达一圈回来时，就发现老大的眼圈有些红，不像是妖气外溢的样子，倒像是哭过的。

再强大的妖，也有哭的时候。

小黑作为一只狗，忍不住跟着叹了口气。

梁辰的办公室在阳面，阳光抛洒在地面上，被窗子切割出数块不规则几何图形，小黑选了一块趴下，偏头问道：“老大，你哭了？”

某人心里正思潮起伏忆往昔峥嵘岁月，陷入旖旎的情思里，乍然被揭了短，恼羞成怒，指着狗头，“哪只眼睛看见我哭了？”又见小黑颇有看热闹的架势，骂道：“别在这碍眼，回家找你哥去！”

可怜的小黑不敢发火，低声“呜呜”了几声，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竖着尾巴，示威似的出门去找他的狼妖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