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第二个穿麻衣的人(2/2)
毛芜诚惶诚恐地说:“丛大人您真的太客气了,无论为您做什么,都是我的荣幸。”
她生得膀大腰圆,也不嫌弃地上的人脏,提起来往胳膊下一夹,步履飞快地走了。
三号试验田那里,牟吼已经搭完了葡萄架,丛容过去看了看,调整了几根树枝的位置,以方便日后葡萄藤攀爬,见没有不妥后,便回了神庙。
他把炎朔上午晒出去的兽皮毛毯收进来叠好放到床上,又煮了点兽奶,打算继续做酸奶。
就在这时,神庙的门被推开,来人正是刚才被拖去洗澡的人形物。
此时对方的模样可以用判若两人来形容。
那人很年轻,最多不超过二十五岁,而且非常白,比丛容见过的任何人都要白,白得简直不像个原始人。
他眉眼俊俏,四肢修长,不论从那方面看都完全符合丛容一个现代人的审美,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实在太瘦了,老祭司给他的毛衣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像一株弱不禁风,营养不良的小白花。
丛容在打量对方的同时,后者也在打量他,几乎是见到丛容的一瞬间,小白花就愣住了,足足五秒钟后,开口的第一句话是:“你,您还缺情人吗?”
丛容:……
面对俊美小白花的大胆求爱,丛大人内心毫无波动,甚至还有点想笑。于是他真的笑了,比常人瞳色稍浅的眼眸里似有璀璨星光浮动,冷硬的石砌神庙也因为青年的这一笑而满室生辉,颜秋完全看呆了,傻兮兮地愣在原地。
刚得知可能有圣城人出现在炎黄部落地盘时,丛容首先想到的是居伊之死暴露了。
但在看见来人的那一刻,丛容便打消了这个念头,圣城城主应该不至于傻到让这样一个瘦弱的小白花过来替死去的圣使出头。
他坐到神庙的主座上,一手托腮,一手漫不经心地敲击着宽大的扶手:“你叫什么名字?”
他眼睫微垂,姿态慵懒,声音仿佛从鼻腔里发出似的,带着不自知的惑人。
颜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老实回答:“颜秋。”
“你来自圣城?”
颜秋毫不犹豫点头。
“那你怎么会出现在我们炎黄部落,而且还如此狼狈。”丛大人语气不疾不徐,脸上挂着温和可亲的浅笑,眼底却带着一丝不明显的疏离。
颜秋并未察觉,他俊脸微红,然后竹筒倒豆子似的一股脑儿把事情前因后果全说了。
“不是的,您有所不知,我原来也是个体面人,但圣城出事了,迫不得已才离开那里,一路往南。
我不记得自己走了多久,带的食物吃完了,只能吃路边的野菜,幸好这个季节不缺少食物,但野菜的味道实在难吃,又苦又涩,人家的脚也磨破了,流出了血……”
“圣城出事了?什么事?”丛容一改方才的散漫,坐直身体,打断他的絮叨。
“啊……”颜秋愣住,下一秒他的神情变得惊恐而哀伤,“圣塔和商会打起来了……到处都是火,还有奴隶们的惨叫声,哭喊声,连司康都死了。”
短短几句话,信息量却有点大,红午的石板上记录了圣城的两大主要权利机构,一是城主府,还有一个就是圣塔,双方就像部落的首领和祭司,共同把持着对圣城的掌控。
现在又多了一个商会。
商会顾名思义商业联会,或者商人协会,原石作为货币出现后,改变了原本以物易物的经济模式,交易变得频繁起来,丛容以为游商的产生已经非常了不起了,结果圣城居然还形成了商会。
当然这并非完全不可能的事,毕竟这个世界都出现了枪,区区一个协会,只要有人牵头,总能办起来。
另外,他始终坚信不论原世界还是异世大陆,所有的战争归根结底都是主战方为了掠夺资源,而商会最大的资源无疑是商人们大都很有钱,那么圣塔向对方开战多半也是为了钱。
他又想到按照惯例,居伊原本应该是等凛冬结束后再来红石部落收取火原石,结果却提前了……
丛容深深凝眉,圣城的掌权者们缺钱到这个地步了吗?
思及此,他又问:“司康是谁?”
“商会原来的会长。”颜秋一脸颓唐。
“你原来是一名商人?”颜秋句句不离商会,丛容理所当然地以为他是其中的成员之一。
谁知对方摇摇头,扭扭捏捏地说:“不,我是司康最宠爱的情人。”
丛容:……
明白了,圣城的商会和圣塔打起来了,圣塔派人杀了商会会长,会长情人趁乱逃离了圣城,误打误撞进入炎黄部落,被去上厕所的小姑娘铃捡到,最终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节哀。”丛容颇不走心地安慰。
“您真是一位善良体贴的大人。”颜秋一脸感动,“还不知道您的名字是?”
“我叫丛容,是炎黄部落的祭司。”丛容随口道,他在琢磨该怎么处理这位前商会会长的情人。
小白花瘦得风一吹就倒,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丛容怀疑他根本无法和采猎队一起出去采集狩猎,至于试验田和兽圈的劳作就更不用说了,他拿得动锄头吗?抓得住铁角兽吗?
丛大人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踟蹰再三,最后无奈问:“你有什么特长吗?”
颜秋一听立刻骄傲地擡起了下巴,大声说:“大人,我的床技特别好,包括司康在内的每一任情人都对我非常满意。”
丛容:……
床什么?什么技?你再说一遍?还有,这种事还带五星好评的吗?!
“每一任?你有过多少个情人?”丛大人嘴角抽了抽。
颜秋的下巴顿时擡得更高了:“大人,十三个,一共有十三个呢!”
丛容:……所以如果自己答应对方的求爱,其实排行老十四?
丛大人心情复杂。
“你的那些情人呢?”丛容又问。
说到这儿,颜秋脸上的笑容淡了些,语气稍稍低落:“他们和司康一样都死了。老一是吃肉的时候噎死的,老二掉进水里淹死了,老三死于打喷嚏,老四被一只嗡嗡兽蛰了一下……”
丛容听完十三种不同的死法,对比下来,还是老十三司康死得稍微体面一点,他是被枪杀的。
火门枪虽然威力不大,但只要距离足够近,依旧能杀死人,好比红石部落的前首领炎山,就是被居伊一枪崩穿了脑壳。
所以站在他面前的这位其实并不是什么小白花,而是黑寡妇?
“丛大人,您要不要试试?我的技术真的很不错哟。”颜秋见他神色变来变去,以为丛容不信,掐着细腰,挑逗地朝他抛了个媚眼,“一定会让您欲,罢,不,能!”
小白花,啊不,黑寡妇虽然瘦弱,但本质还是个将近一米八的大男人,面对一个男人的媚眼,丛大人并没有感受到欲罢不能,反而结结实实打了个哆嗦。
“不了,谢谢。”他一点也不想成为死于非命的老十四。
颜秋肉眼可见地失望,他是真喜欢丛容,这张脸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男女都要出色,炎火大陆的野蛮部落竟然存在如此俊美的人物,他就像夜空中高悬的皎皎明月,令人根本挪不开眼睛。
颜秋不死心地正准备再说些什么,炎朔回来了。
炎朔几乎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大厅中央的小白花,对方离丛容所在的主位还很远,但兽人的本能莫名让他有种所有物被觊觎的直觉。
“丛哥。”少年脆生生地唤他。
丛容一愣,随着年岁渐长,小崽子的性格愈发变得内敛,话也越来越少,虽然依旧叫他哥,可不知道为什么,听在丛容耳朵里,和以往的感觉就是不大一样,具体哪里不一样,他又说不出来。
而现在炎朔又像从前那样叫他了,带着一点儿依赖和撒娇的味道,丛容仿佛回到了刚穿来的时候,被他救了一命的小孩儿,乖乖巧巧地叫丛哥。
“嗯,今天打到了什么猎物?”丛容注意力不自觉转移到少年身上。
“一整头成年铁角兽,还有几只哼哼兽幼崽。”炎朔边说边瞥了眼不远处的小白花,结果后者正眨也不眨地盯着他手里的铁角兽,哈喇子都快滴到地上了。
炎朔:……
“幼崽我等下拿去劁了,这头铁角兽挺大,估计快上千斤了吧。”丛容做着安排,“天气开始热起来了,没有冰块,肉恐怕不好保存……”
“能做成腊肠吗?”炎朔收回目光,看向面前的青年。
“能是能,但全部做成腊肠,不会吃腻吗?”丛容挑眉。
“不会。”炎朔笑着说,“丛哥做多少我就吃多少。”
丛容一想也是,狼怎么可能会觉得肉腻?
两人决定好铁角兽的吃法,炎朔像是才注意到大厅里还站着个人,装作不经意地问:“丛哥,他是谁啊?”
少年的语气带着一丝外人插不进去的亲昵。
不过此时颜秋压根儿察觉不到对方无形中释放出来的敌意和占有欲,满心满眼都是铁角兽,自从离开圣城,他有多久没吃到肉了?
十天?二十天?还是三十天?
作为商会会长最宠爱的情人,每天都有数不清的肉送到他面前,各个部位,不同做法,而颜秋只会吃铁角兽背上最细嫩的两条脊肉,剩下的看他心情,大多数时候都是直接扔掉,有时候则赏给底下的奴隶们。
但现在颜秋哪管什么脊肉腩肉,他就想吃肉,而且最好是肥肉,越肥越好!
“颜秋,我叫颜秋,我从圣城来。”颜秋热情地回答了炎朔的问题,眼睛还直勾勾盯着地上的铁角兽,不好意思地搓搓手,“你,您,能分我一点点吗?只要一点点,脑袋那么大,不,拳头那么大就够了,而且我不会白要的,我会付出报酬。”
颜秋在报酬两个字上暧昧地加重了语气,随后,他恋恋不舍地将目光从铁角兽上移开,转而看向炎朔。
少年身材修长,无袖兽袍下精悍的肌肉微微隆起,充满不可思议的爆发力,他脸部的轮廓线条流畅而精致,眉眼仿佛按造物主心中最完美的样子塑造,漆黑的长发高高竖起,有种雌雄莫辩的漂亮。
颜秋一下子就愣住了。
这个叫炎黄的部落怎么回事?怎么一个两个都长得这么好看!
他曾遥遥见过圣城第一美人,被称作圣城明珠的城主夫人弥月,在这两人面前恐怕也要黯然失色。
炎朔不知道颜秋心中所想,在听到圣城两个字时,他微微变了脸色。
少年与丛容对视一眼,意思是,这家伙该不会是圣城派来给居伊报仇的吧?
丛容摇摇头,炎朔神情微松,十分大方地割了一块臀尖肉给颜秋。
颜秋捧着肉高高兴兴地出去找地方生火了。
等他走了,炎朔才想起对方刚才说要给报酬,忍不住问丛容:“丛哥,你知道他本来想拿什么做报酬吗?”
丛容:……
丛大人神色凝重,语气竟带上了几分严厉:“以后离颜秋远一点,丛哥不允许你成为那短命的小十四。”
炎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