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2/2)
裁判员只交代了一句让她们赶紧去坐下休息,就匆匆赶去下一场比赛的赛道起点。
裁判员走后,纪灵松了口气。耽搁了这么一会,她膝盖上和手心里的伤口开始缓缓向外渗出鲜血。
苏笠安见状,要扶她去班级大本营,但纪灵不愿意回去。毕竟为了维持纪律,时不时会有学生会的人来抽查。要是被他们发现了她的伤口在流血,要么她被拉去医务室留名、要么医务室的校医被拉过来一个,她还是一样代表一班留名。
——身为纪律委员,纪灵绝不接受这样一种可能。
最后,在纪灵的坚持下,苏笠安和另一条跑道上的第一棒,杨涵,一起一边打掩护一边把她扶去了尚未竣工的体育馆。
这几天,由于运动会的原因,施工团队暂时停工一段时间。学生们一般也对施工现场没有什么兴趣。综合以上,这里完美符合纪灵“不可见人”的要求。
通往体育馆的大门都关上了,但要进体育馆并不是只有这一个门。苏笠安趁着纪灵不注意,一个阿拉霍洞开打开了简陋的临时门锁,转头和她说:
“这扇门他们忘记关了,我们可以从这里进去。”
纪灵松了口气,跟着她走了进去。杨涵走在最后,她把门虚掩上。
没修好的体育馆里空空荡荡的,靠墙的地方堆着不少瓷砖还有装修建材什么的,不过纪灵没心思去看。刚才一直紧张着不想给班级扣分,直到现在安全了,她才放松下来。
苏笠安让她坐在一堆用了一半、高度刚好的瓷砖上,然后在纪灵面前蹲下来,低头观察起她的伤口。
“擦伤的面积挺大,你跑得太用力,摔的时候冲劲大,有点严重。”她平静地说,“操场跑道不干净。最好还是拿碘伏或者酒精消消毒。”
纪灵被苏笠安的话拽回现实。她一低头,看到大面积擦伤流血的膝盖,这才后知后觉感到疼。
苏笠安看上去很专业的样子让她走神了一瞬。
回过神来,记忆回笼,纪灵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要求和行为有点无理取闹了。脸上顿时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红晕。
“……谢谢。”她声如蚊呐。
这身道谢太过小声,苏笠安险些就没听清,不过好在还是听清了。她回了声不用谢,然后站起来,拍拍身上的衣服,说:“我去给你找点碘伏来,你在这里等我就好。”
她走后,纪灵实在无聊,只能看着自己的膝盖解闷。
然而看着看着,她的眼睛里面就不由蓄起了些许泪水。她是家里的独生女,从小就是娇生惯养长大的,很少受伤。这次的伤在她眼里已经是很严重的伤了。也不知道待会消毒疼不疼。
一旁没有什么存在感但确实一直在的热心群众杨涵见到眼泪,一下慌了神了。
她支支吾吾、语无伦次地从兜里拿出两张折了两折的纸巾,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总之纪灵接过了她的纸巾,不好意思地擦擦眼泪,努力想憋住。
但眼泪这种东西就是越有人关心、越想停住,就越是停不住的东西。两张纸巾用完,尽管纪灵铆足了劲想要憋住,但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掉出眼眶。
“你、你别哭。”杨涵慌张地想从兜里再拿出几张纸巾,但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她把可怜的两个口袋翻了个遍也没找到多的纸巾。
但纪灵依旧没憋住眼泪。眼看纸巾的重要性越来越凸显,她越来越慌,只好“噌”的一下站起来,往外走:
“我、我去给你找包纸巾。”她语无伦次,也不太有心思去选取合适的句式了,“你就在这里不要走动,我去去就回。”
我去买几个橘子,你就站在此地,不要走动——这个句式出自朱自清的《背影》。因为是朱自清的父亲对朱自清说的,所以后来被用来隐晦地对别人表示“我是你爸爸”。
纪灵当然懂这个梗。
她第一反应是:你想当谁爸爸!
——不过她当然知道杨涵应该不是故意的,所以也没太在意。
看着杨涵慌忙离开的背影,她反倒没忍住,破涕为笑。
谢谢。
她对着这扇虚掩着的门做了个口型,打算等她们两个回来之后,再当面、大声地道一句谢。
然而笑完之后,伤口该疼还是疼。没过一会,她又继续低头看着缓缓往外渗血渗血的膝盖和手掌心,开始发呆、等待苏笠安和杨涵带着碘伏和纸巾回来。
但等着等着,纪灵突然发现不太对劲。
心中突然涌上一股恐慌的情绪,她伸手捂住心口的位置,感到一阵接一阵的心悸。
四周安静的过分,空气当中弥漫着一股莫名让人感到汗毛倒竖的不安感。
“……”
体育馆……原来有这么冷吗?
她咽了口口水,伸出双手抚摸自己的双臂,那里泛起一片又一片的鸡皮疙瘩,竖起的汗毛仿佛在向她做出不详的预告。
小门处的安全通道标识开始无缘无故地闪烁,绿色的光在昏暗的体育馆中剧烈明灭,无端让人感到心慌。纪灵盯了两秒,感觉眼前都开始出现小人一样的黑色影子,于是忙不叠移开了视线。
再等一会。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再等一会,苏笠安和她的好心朋友就会马上回来了。现在说不定只是自己一个人在空旷的地方待久了,自己吓自己而已。
……
“等等。”电梯里,万欧为突然开口说话,截断了李思奇还想对高琅珏说的话。
他咽了口口水,看向电梯里其他人的脸,和他们一一对上视线:
“你们觉不觉得,这趟电梯……不太对劲?”
他们只是要从一楼去二楼罢了,但万欧为听着李思奇骚扰高琅珏,听了几十句对白也没等到电梯开门。不管怎么说,这个电梯花费的时间也太多了。
虽然不知道具体花了多久,但万欧为敢肯定这段时间他都可以在一楼到二楼走楼梯来两个来回了。按照电梯的速度来说,不应该花费那么久。
李思奇挠挠头:“欸?好像是欸,这趟电梯怎么这么慢?我们不是去二楼吗……等等!卧槽!”
他突然大叫起来,一副见了鬼的样子,指向一个方向。
谢子轩顺着他的手指往电梯的按钮看去,那上面的“2”不再孤零零地亮着。相反,整个按钮开始无顺序地闪烁起来,像是夜店顶上挂着的那些迪斯科灯球。
——简而言之,显然不正常。
话音刚落,罗飞俞的脸色一下变得异常难看。
“我们在往下掉。”他说。
接着,随着这句话的出口,电梯好像干脆不装了一样,开始飞速向下跌去,时不时还左摇右晃一下。
强烈的失重感裹挟着电梯里面的所有人。高琅珏赶紧高声让所有人都握住电梯边上专门给残疾人设计的扶手,这才免除了脑壳撞脑壳的悲剧。
但即使这样,也没好到哪里去。等到电梯终于平稳下来,像是一个正常的电梯一样缓速下降的时候,电梯里除了高琅珏外的所有人都靠着电梯壁、捂着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过于刺激的跳楼机体验让他们的心脏砰砰直跳,险些摔死的濒死感更是加重了这一点。不过高琅珏偷偷给每个人都垫了个漂浮咒,他们至少都稳住了身形,不至于一屁股跌在地上。
电梯速度正常了,但这并不意味着一切都没问题了。
高琅珏神情凝重地开始打量起电梯内部来。
原本只有个位数的电梯按键线下扩展到了铺满整整一面墙,上面的图案也不再是阿拉伯数字,而是各式各样的文字、符号。电梯壁也不复原本的光滑整洁,而是充斥着一道道狰狞的抓痕和已经变成黑褐色的血手印。
“欢迎来到无限流世界,新人们。”一道机械音在他打量电梯内部变化的时候响起,“我是你们的引导者。你们接到的任务是——”
“——用尽全力、不择手段地,活下去。”
原本是二楼的按键的地方,按键闪了闪。
接着,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原本紧闭着、坚若磐石的电梯门终于缓缓打开。
炫目的白光争先恐后地涌入,刺痛了每一个人的视网膜。
门外,一个截然不同、危机重重的世界向着他们展开。
……
体育馆内。
纪灵不断劝说自己,做了个深呼吸,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但是这股从内心深处涌出的剧烈的不安感并没有丝毫削减,反倒随着时间的推移愈演愈烈。
眼前的空地中没有任何人影,纪灵却感到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接近自己。她的余光瞥到安全通道的绿光在最后一次剧烈的闪烁后,突然开始爆发出一股这个表示绝不应该拥有的刺目光线。
不安的预感在此时达到顶峰。
不断发出警告信号的神经在此刻绷紧到极致。
身后的墙壁发出奇怪的响声,与此同时,纪灵福至心灵般地转头,与爬墙而出的可怖怪物对上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