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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7章 第 67 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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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李干答应为他作证,天子一诺,这份协议便能作效。

秦陌往他手里递近两分,轻轻开口,喊了他一句“哥”。

李干眼底闪过了一丝无可奈何的沉痛,叹息一声,将锦书接过,“你同她说好了?”

秦陌沉吟了会,声音低了两分,“先放你这。不然显得我有去无回的,让人担心。”

李干眉宇紧皱更甚,他这话的意思,是还没同他家小媳妇提过这回出征的细况吗。

秦陌只想起自己近日的所作所为,颇有点啼笑皆非。

这是他走之前,唯一能做的,让她展颜的事了吧。

李干看了他一眼,状似不经意般的,试探问道:“你倒是给她考虑的周全,在这抓耳挠腮地想放妻书怎么写,怎么没想过卢四郎日后的照拂?”

秦陌下意识道:“四哥在长安好好的,只要我守住边疆,会有什么事?”

李干沉吟了会,望着少年眉眼中的清明自省,了然他已经彻底恍悟了自己的心意,唇角不由露出了一抹怅然的笑纹,叹息道:“崔氏,当真有本事。”

他一直都确信秦陌没有龙阳之癖,只是少年一时间的懵懂迷糊。

崔兰殊,恰恰帮他验证了他的想法。

只是此时的李干并未料到,他不过一心让秦陌分辨清楚自己的取向,却把他推向了一道无边无际的情网之中。

从此,心里再也容不下他人。

秦陌怔了片刻,眼底闪过了一丝黯然,张了张嘴,还待同他交代些什么。

刘公公突然迈着小碎步急切而来,躬着身子,脸色一片苍白,“陛下,长公主回宫了,要世子爷立刻去见她!”

秦陌神色微变,李干却有些意料之中。

虽自他登基之后,姑母逐渐不再理事,时常上山礼佛数月不归。

可凭她多年积攒下来的威望,以及藏在朝中众多的眼线,秦陌自荐领兵出征一事,终不是他俩一同致力隐瞒,就能瞒得过她的。

这些年大周日益兴盛繁荣,令突厥不由忌惮加深。

李干心知这一战不可避免,却也未料到颉利禄谋权篡位,好不容易将大可汗之位将将坐稳,竟就派出了二十万大军压境。

一上来,便先攻略了边疆三座城池。

突厥这次明显是先发制人,决意将大周富强之前,彻底把他们打趴下来。

边疆硝烟四起,大周的大军却散在四面八方,若要待朝廷集齐足够的军队再行前往抗衡,以突厥大军现在的势头,到时候的狼烟,怕是已经吹到了长安脚下。

当务之急,必须先召集最近的军队,赶往前线,在援军到来之前,守住边疆的最后一道防线,避免战火烧进中原。

可目前最快可以调动前往的,只有一直被冷落在北疆边角的,玄策军五万残营。

而自秦葑逝世之后,中枢为了与手握兵权的长公主分庭抗礼,打压武臣的势力数载,给他们受了不少窝囊气。李干登基后的这三年,局面虽然得到改善,却也还没捂热他们冰凉沉寂的心。

虽说是守城,可以五万对二十万,凶多吉少,说直白点,分明就是要他们先去送死,来博得后面的生机。

早朝之上,那一帮前排老将,无人领命吱声。

局面一时间焦头烂额,便在文臣这派开口提议不如先驱使臣前去求和之时,站在后排的秦陌,站了出来。

“既是玄策军,自当臣来领命。”

玄策军是秦葑当年一手带出来的,普天之下,还有谁比秦陌同他们的关系更近?

李干坐在御座上,身躯猛地一震,凛凛将少年瞪了起来,示意他立刻站回去。

秦陌却掀起衣摆,执笏跪了下来,身姿笔挺倨傲,“我大周朝不是没有过以少胜多的战局,那突厥先锋的狼风营,区区玄策军的手下败将,秦家能打赢他一回,便能有第二回!”

少年年纪虽轻,一身不惧不畏的肃杀之气却已环绕周身,威仪不容小视,不过三言两语,掷地有声。

赵桓晋见李干神情已然发白,站出身婉言推拒秦世子年纪尚轻,沙场经验尚浅,不宜领兵挂帅。

可秦陌却不承他的好意,环顾四方,直言道:“可若连我秦家的人都不敢去,谁还敢去?”

大周朝大部分以少胜多的战局,都是秦氏列祖列宗领兵浴血打出来的。

金銮殿下,四下阒寂。

那些久经百战的老将,转头觑向地上少年那副十分年轻却神似非常的面容,不由想起当年他们马革裹尸的上司,愧然低下了头。

开始纷纷出列,愿追随世子爷,一同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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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陌在殿上不顾李干反对,硬生生逼他在大殿之上,答应了他领兵出征。

下朝之后,又恳求陛下封锁消息,千万不要让前往禅山礼佛的章肃长公主知晓。

秦陌那日去公孙府接兰殊,为的也是闭住她的耳目。

晚膳过后,他便以忧心母亲一人在山上寂寞的由头,希望兰殊前去陪同。

当夜,他就套了车,让人把她送往了追随长公主仪仗的路上。

可惜,他到底还是没瞒过他那手眼通天的母亲。

秦陌站在坤仪宫门前,长吸了一口气。一迈进屋门,只见章肃长公主站在正厅的座前,投向他的视线,是怒,亦是忧。

兰殊静静立于她的旁侧,站姿与角度,近乎与他昨夜梦中的重合。

秦陌不由滞足,回想起昨夜在御书房闭目养神,不过片刻的时分,他做过一个简短的梦。

他梦见长公主竟得到了他出征的消息,半路折回皇宫,一上前,就骂他不知天高地厚,误以为他是争强好胜,强行出头。

他俩母子,从来都是不好好说话的。

秦陌一听她不分青红皂白的责骂,一下犹如触发了反骨,她说是什么,他便应承什么,致使两人争吵激烈,甚至最后,秦陌口不择言,说出自己本该在她送他出塞的时候,就已经死在外头了,现在不过是完成她的旧愿而已。

长公主气急攻心,眼眶通红,伸手朝他脸上扇去。

便在这时,一旁被他俩吓得脸色苍白的兰殊,突然扑上前挡,替他挨下了这一记耳光。

少女一声隐忍的哽咽,叫他俩都冷静了下来。

他将她带到了内屋去敷药,望着她脸上的掌印,心口泛出了不尽的心疼。

女儿家抓住他的手,泪珠子噼里啪啦地落在了他的手背上,“你一定要去吗?”

“秦子彦,我害怕。”

“你能不能,别走?”

眼下,章肃长公主已经两步上前,指着秦陌的鼻尖,朝着少年发难起来。

兰殊回想起上一世的今日,心里悄无声息地叹了口气,正纠结着她待会该从哪个角度拉开秦陌,才得以叫他俩都不至于遭到那一耳光。

只见少年听到章肃长公主同前世如出一辙的斥骂,眼里并没有生出倔强,反而,闪过了一丝茫然与惊异。

转而,秦陌还抽空看了她一眼。

兰殊的视线与他在半空中交汇。

秦陌迟疑了片刻,思来想去,近乎是有些不敢赌现实与梦境的差异般,再看向长公主的怒颜那刻,他面色沉静,主动屈膝跪了下来。

“孩儿并非是为了逞强。”

大抵从未见他示弱,章肃长公主的身形一滞。

兰殊的眼底亦划过了一丝吃惊,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这个犟种,同他的母亲低头。

“大周对不起玄策军,将士心中有恨,可国难当头,总要有人出头表率。”

“大周朝以少胜多的战绩,大部分是秦家打出来的。我再不济,至少占了个秦家姓,能给军士一种赢的信仰。”

“秦家的世世代代,都凝在了大周朝的军魂中。孩儿若做贪生怕死之徒,如何对得起秦家的列祖列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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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陌开拔出征的日子转瞬即至。

这些天他一直留在前省,直到出发的前一夜,才得空回了趟家。

秦陌进门之前,是很想见兰殊的。

可当他走到主屋的窗前,窗口的罅隙中,她的面容如玉,坐在桌前,绣着承诺给他的出征披风,安静地就像一副美人图,浑身上下不真实起来。

少年默然良久,伸手朝那窗上的影子轻抚了一下,最终,没有进门打扰她。

温柔乡,自古是英雄冢。

秦陌的性情沾不上虚怀若谷,但淌着秦家的血,看多了家祠中的丹书铁券,心中根深蒂固的概念,便是如果能同父辈一样战死沙场,换一场太平盛世,他也不妄这一世担了个“秦”字的姓。

他从不畏惧出征,只是这回坚韧不拔的信念中,一丝惆怅流淌其中。

这种惆怅在这些天一直在内心隐隐作崇,到了出征这一日,秦陌垂眸,望见兰殊探出纤细的玉手,帮他整理了下衣领,骤然间,有些肝肠寸断起来。

将士是有心的,不过是镀了层铠甲,才显得又硬又冷起来。

城门前,兰殊抚平他衣上的褶皱,擡起双眸,看了他一眼。

秦陌避过了她的视线,看了眼身上的披风,难得露出了一点笑意,“你绣的这件披风,纹路我还挺喜欢的。不如以这种纹路,绣件普通的圆袍给我吧。”

“好。”兰殊道。

等我回来穿。

他动了动唇,最后还是把这个“等”字,咽回了肚子里。

秦陌头也不回地出了朱漆大门,翻身上马。

他并没有回眸,却听到了一阵轻浅追随的脚步声。

兰殊并未料到他会回头,杵住脚步,才发现自己情不自禁追着他走了两步。

与少年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兰殊的脑海里,一时间闪过了这一世他们之间的种种往事。

作为朋友,她终究是,不盼着他出事的。

秦陌自是不知未来的,可在兰殊心中,这一面过后,再见面,便不知是何时了。

是别离,也是断舍。

“回去吧!”秦陌扯了一点笑容,尽可能让她看起来游刃有余。

兰殊沉默了会,轻轻微笑:“祝君早日凯旋。”

秦陌微一颔首,一拍马鞭,如利刃出鞘,青光劈过般毫不留情碾过城门,直奔北上。

兰殊仰着头,望着那骑兵护卫黑压压簇拥远去的笔挺背影。

秦子彦,一路平安。

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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