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5章 第 55 章(2/2)
他发现她其实穿明丽的颜色,尤其好看。
就像今日在店里那一身绣着富丽牡丹的襦裙,远比她平日穿的白海棠纹路的裙子,要更加适合她。
秦陌原以为回家后还能再见到她穿那条裙子,黄昏时分,归至清珩院,却只见少女换了衣服,只剩下浅浅淡淡的青色。
明明是枝上最娇艳的花,却非要当绿叶。
秦陌略有不解,委婉问道:“今年没有做新的春衣吗?”
兰殊一五一十道:“有的,我又长高了一点呢。”
少女轻轻微笑,看了一眼他的个头,“不过还是你长得快。”
秦陌的衣服现在已经是半年一做了,十七八岁的少年,正是最长个头的时候。
只见他的五官趋渐舒展开冷硬的轮廓,比起最初青涩的样子,多了不少分明的棱角,眉宇更加深邃迷人。
兰殊凝着他熟悉的眉眼,发了一下呆。
沉默了一阵,心口徒留下一片苍凉的笑意。
真是个好看的男人,怪不得她上辈子栽在他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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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赵桓晋又来到了衣帽肆里。
店里的小厮询问他想要什么样的衣服。
赵桓晋长身玉立于铜镜前,不出声,也不愿意走,一直等到了小厮将老板娘从楼上请下来,亲自来招待他。
兰姈一见他,便同小厮道:“你先下去忙。”
而后兰姈同他一一介绍,见他都不喜欢,便引他上楼去看更加昂贵的面料。
赵桓晋一上楼,将她抵在了楼梯口的墙边上。
“什么时候嫁给我?”
兰姈道:“自打我这店铺开门迎客以来,赵大人每天都来问一遍。”
赵桓晋唇角的笑意未减,“不可以吗?我有的是时间。”
兰姈知道他并非指自己闲,只是有的是时间跟她耗。
只要她在他眼前,他不介意这样的游戏玩一辈子。
兰姈仍是沉默不语。
赵桓晋咬了下牙,将她抵在了墙边,弯腰,再度吻了下去。
这会,她除了推拒,倒是没有再咬他......
秦陌今天休沐,拉着兰殊去醉仙居吃了一顿全羊宴。
兰殊觉得那羊舌签子风味独特,即刻便打包了一份,一心想给兰姈送去。
她踩着轻盈的步伐上阁楼去找姐姐,不料在楼梯口,见到令人面红耳赤的一幕。
秦陌及时遮住了她的眼睛,少女长长的睫羽在他掌心扫过。
兰殊屏气凝神,悄然拉着秦陌逃跑。
两人溜到了后门外,兰殊微微喘了会气,干咳了声,警告他说不许告诉别人。
秦陌望着兰殊面红耳赤的样子,“我告诉谁去?”
少男少女都想着彼此没有经过人事,却又不谋而合地想起他们之间那些不能外说的亲密,可比这还要不堪入目的多。
兰姈好似听到了楼梯口的动静,挣扎着扭头看去,不见有人。
赵桓晋一把将她转了回来,不乐意她的分神,钳住了她,重新又吻了一遍。
“以后,这世上再无人敢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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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看着衣帽肆的生意越发红火,兰殊说不出的开心。
兰殊坐在二楼阁间的窗台上,看着窗外人来人往的人潮,唇角浮出一抹浅淡的笑纹。
只需再过一年。
她也可以像姐姐一样,获得新生。
一切都在朝着她理想的方向发展。
兰殊每每思及此,心脏便砰砰跳动,仿若紧紧抽着她全身的血液。
上一世那致命的一箭,一瞬间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
兰殊愣了愣,不由捂上了当年被击中的胸口,再度回想起年幼时那些高僧对于她的预言。
她到底还是会怕,自己避不过那一场浩劫。
但眼下兰姈的命运已然转变,便代表她只要继续努力,一样可以扭转自己凄惨的结局。
兰殊晃了晃脑海里杂乱无章的神思,将一切不该有的杂念,重新拢回了原处,在心里重新给自己打了打气。
她正起身准备从窗台离开,忽而一颗小石子,从下往上抛来,正正打在了窗沿上。
兰殊下意识回头,只见窗户下来。”
兰殊疑窦地下了楼。
她今儿个出门还记得他窝在书房里看兵书来着,怎么突然出来了。
兰殊以为他有什么要事寻她。
秦陌一把将她拉上了马,转而带着她来到了城郊外福灵山上的一处道观底下。
兰殊望着山门前写着的“弗尘观”,一些不堪回首的记忆一下涌回了脑海。
这事还得说到年关前,兰姈刚和离那会儿。
兰殊心里高兴,便拉着她游船散心。
那夜秦陌与赵桓晋也在,他们在船上又是下棋,又是玩飞花令。
外头忽而放起了火树银花,兰殊见赵桓晋有话想同兰姈说,便以看烟花为由,拉着秦陌走出了船舱,来到了甲板上。
刚好在甲板上,遇到了个算命道士。
那道士说自己是福灵山上下来的。
福灵山上的道观是个闭观静修之地,观中弟子个个都是卜算的好手,却基本过着避尘的生活,从不轻易下山。
这道士难得下一趟山,也是一场机缘,前阵子大雪刮毁了观前一棵大树,砸坏了一角房檐。
他是特意为此下的山,诚求善款修葺。
兰殊见他静坐在甲板上摆地摊,瑟瑟冷风吹过,身上的观服都被夜露打湿,便散了金银,顺便让道士给他们算了一把命。
那道士丢出了十枚不知何物所作的小石子,往那地上一洒,道是给他们算算命的重量。
十为满足斤足两。
秦陌的命有九两重,兰殊是一两轻。
“贵人,极重的贵人。”
“薄命,红颜薄命啊。”
兰殊当时听他这么一说,只能气得抓起她给他的银锭子砸了他一下,转身便跑回了船舱。
少年却没有跟着她回去,默然片刻,蹲下身子,偷偷询问:“我虽然不信这些,但你既然算了。我便也问一问,在你们这儿,命数这种东西,可有解法?”
那道士盯着他看了半晌,眯缝着眼笑,“遇到贵人。”
后来,那道士筹集善款,下船时,特意翻出功德簿给他们留名。
秦陌随手写了两笔,递予兰殊时,发现她一笔一划认认真真写下的愿景是,长命百岁。
“上回我们遇到的老道士,就是这座山上的。”
秦陌朝着山顶瞭望了眼,只见青烟袅袅,山岚拂过,树叶飒飒作响。
“这山上的道观不是不待客吗?”兰殊疑窦道。
“是不待客。”秦陌说着,却带着她上前,走到了通往山门的石阶前。
兰殊仰头竟一时看不见这楼梯的尽头,忍不住叹笑道:“怪不得这儿不待人,这不是给香客找罪受吗?”
秦陌却道:“不要小瞧这个阶梯。它已经存在很长时间了。”
秦陌看向了她,“它还有个别名。”
“什么?”
“长寿坡。”
兰殊呆了呆,颇为理解地心想,入观修仙之人,无不期望长寿,早日登仙,叫这么个名,也不是没有道理。
秦陌似乎想得与她不一样,他朝她伸出了手,仍是一副讥诮的语气道:“我感觉你好像对长寿有执念。”
“如果我有九两,你有一两,我们合一块就是十。这长寿坡听说还有点灵气,我拉着你走上去,应该能给你添点重量。”
兰殊顿似怔住,一擡眼,直接对上了少年的凤眸。
不过一瞬,各自偏了开来。兰殊的心尖猛地抽了一下,一时间怀里五味陈杂,令她难受无比。
秦陌见她蜷着手指,一动不动,微一倾身,拉过了她。
兰殊被他宽大的手掌牵上了那长寿坡,不由自主地,擡头看了他的背影一眼。
少年的全身上下,无一处不好看,就连一个背影,都是可以入画的模样。
兰殊看着看着,忍不住在心里自嘲地笑,猛然觉得自己刚刚不敢伸手的态度,颇失了风范与度量。
他只是觉得你善解人意,是个可以相敬如宾的贤妻罢了。
这世间规定了女子的三从四德,却没有说过,丈夫一定要爱自己的妻子。
没有爱意,还能记得关怀妻子,已经是把她当作知己,难能可贵了。
她一壁在心里警醒自己,一壁跟着他走过了那道漫长的长寿坡。
九百九十九个台阶。
时过经年以后,兰殊蓦然回首,都觉得终身难忘。
他们渐渐走上了坡顶。
秦陌轻舒了口气,再转眼,兰殊的脸颊浮出了喘息的红晕,双眸却有了湿意。
兰殊俯首望向了身后寓意长寿的阶梯,回想到自己刚刚努力爬上来的样子,莫名勾出了一丝藏在心底的不易感,难得生出了一丝怆然来。
秦陌见她难过,一时间不由慌了心神,倾身探上前,刚想伸手,兰殊却擡臂捂了把脸,躲去了他的关切。
那种似有若无的距离感,再度在少年心里蔓延了开来。
“你哭什么?”
只见少女眼角坠下泪来,指着长寿坡,狠狠埋汰了句:“这坡,这坡太陡了!”
(卷一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