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4章 炼心幻境(三)(2/2)
一种远比任何物理攻击、任何阴谋背叛更为尖锐、更为纯粹、也更为彻底的冰冷与绝望如同积蓄了,
万载的冰海倒灌,瞬间击穿了他所有的心防,狠狠攫住了他的心脏,继而碾碎了他的神魂!
这与当日在琉璃幻境之中初次遭受冲击时的感受,一般无二,甚至因为“炼心火酒”那直指本心的力量,
而显得更加清晰、更加无法回避。
是的,他曾经走出来过。
凭借着坚韧的意志和对归途的渺茫希望,他在琉璃幻境中撕裂了这一幕。但走出,并不意味着抹去。
这场景,早已成为他灵魂深处最恐惧、最不敢触碰的梦魇,是铭刻在骨髓里、
无法消弭的永恒愧疚与彻骨痛楚。
而现在,这“炼心火酒”,又一次将其血淋淋地挖掘出来,剥去所有自我保护的外壳,将其放大、定格、
反复呈现于他眼前,不容他有丝毫躲闪。
他想放声嘶吼,想将胸腔里积压的所有悲怆、愤怒与不甘尽数吼出,可喉咙却像被无数湿冷的棉絮,
死死堵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想不顾一切地冲过去,推开那该死的棺材盖,哪怕只是再看一眼……可身体却沉重僵硬得如同被,
冰封的木偶,连指尖都无法颤动分毫。
他只能就这样跪着,像一个真正的、无助的囚徒。
任由那满目吞噬生机的素白、那呛入肺腑的死亡烟味、那循环不休刺痛耳膜的哀乐,以及心底如同,
毒藤般疯狂滋生、缠绕、勒紧的悔恨与虚无感,一点点地淹没他的意识,吞噬他所有的抵抗,
将他拖向无尽的黑暗深渊……
而与此同时,在另一重同样由炼心火酒所构筑的、难以言喻的幻境深渊之中,吕得水此刻亦沉沦在,
他独有的“炼心幻境”之中。
而炼心幻境,首先剥夺的,便是他“人”的形态与认知。
此刻的他,只感觉有一双无形巨手,正粗暴地揉捏着他的灵体,曾经引以为傲的化形之术寸寸崩解,
属于“吕得水”这个身份的轮廓迅速模糊、坍缩。
骨骼在扭曲中发出不堪重负的闷响,肌肉记忆被强行改写,一种更为原始、笨重、卑微的形态将他,
牢牢禁锢——他再度“变回”了那头枯瘦的、皮毛暗淡无光、肋骨根根可数的灰毛驴。
而幻境瞬间就变得无比“真实”。
吕得水只觉,周遭的空气不再流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滞的、厚重的浊息。
只见,浓密的谷物粉尘无处不在,随着每一个被迫的呼吸,呛入鼻腔,粘附在他潮湿的眼角与口腔,
带来粗糙的窒息感。
而与之混合的,是牲口棚特有的、经年累月积下的浓烈臊臭味、粪尿的氨气、以及草料腐烂的酸败,
它们交织成一张令人作呕的网,将他紧紧包裹。
身体的感知被放大为纯粹的痛苦。
脖颈处,那粗糙的木制轭套深深勒进皮肉,每一次拉动,那坚硬、毛糙的边缘都在反复摩擦着他那,
早已溃烂结痂、又再次破开的伤口,火辣辣的疼,像是有一把钝锯在来回切割。
眼前一片漆黑——
一块散发着自己汗馊味的破布紧紧蒙住了双眼,剥夺了最后一点视觉的希望。
而他只能“感觉”到自己脚下:是踩了不知多少年、被磨得光滑而坚硬的泥土地面,呈现出一个封闭的、
永恒的圆形轨迹。
磨坊。漆黑的磨坊。 这不再是一个地点名词,而是他整个世界唯一且全部的构成。
然后,它来了——那早已刻入吕得水灵魂最深处、成为条件反射般恐惧信号的 破风声!“啪——啪!”
不是清脆的鞭响,而是某种浸过水的粗糙皮索重重抽打在皮肉上的闷响,伴随着皮开肉绽的撕裂感。
火辣辣的剧痛如同烧红的铁钎,狠狠捅进早已遍布新旧鞭痕的脊背,瞬间炸开,
痛感沿着神经窜向四肢百骸,让四条瘦腿不由自主地剧烈颤抖。
这仅仅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