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消退(2/2)
韩默查看监测仪——脑波稳定,生命体征勉强在安全范围。蓝色药剂的风险期是72小时,现在才过去18小时。但他已经能感觉到那种细微的变化:思维不再像过去那样清晰锐利,却多了种温暖的模糊感,像是久违的...人性回归。
\"帮我个忙,\"他指向药品柜,\"把那瓶红色稳定剂拿来。\"
\"医生说过——\"
\"不是给我用。\"韩默直视克莱门,\"如果颜殊的猜想正确,这能暂时强化她体内的抗体反应,争取逃脱时间。\"
克莱门犹豫了一秒,还是取来了药剂。红色液体在玻璃瓶中像浓缩的血。\"你知道自己在冒险。蓝色药剂还没稳定,任何额外压力都可能导致——\"
\"我知道。\"韩默将药剂塞进口袋,\"但有些选择从来不是选择。\"
他们溜出诊所后门时,德累斯顿老城正沐浴在罕见的冬日阳光中。游客在圣母教堂前拍照,电车叮当驶过广场,一切都平常得近乎荒谬。韩默的Gene-x感知已经衰退到只能捕捉最强烈的信号,但此刻他无比确定两件事:颜殊确实打算牺牲自己引开追兵;而她所在的方向,正传来某种奇怪的、有规律的频率脉动,像心跳,又像摩尔斯电码。
\"分开走,\"韩默系紧兜帽遮住脸上未消退的结晶痕迹,\"你去准备车辆,我去找颜殊。\"
克莱门抓住他肩膀:\"18小时前你还在死亡线上挣扎。\"
\"所以才该我去。\"韩默挣脱开来,\"渡鸦想要的是活体样本,不是尸体。\"
广场喷泉旁,颜殊独自坐在长椅上,膝上放着本医学杂志。她看起来完全正常,除了每隔几分钟就会无意识地用左手食指轻敲大腿——精确的37次敲击,停顿,重复。这是韩默在terez前从未见过的习惯。
\"医生说过别单独行动。\"韩默坐到她身边。
颜殊的瞳孔微微扩大:\"你不该来。他们十分钟内就到。\"
\"所以真是陷阱。\"
\"必要的数据采集。\"她翻开杂志,内页夹着张便条:渡鸦重组后的总部位置,三个携带者关押点。\"克莱门有旧伤,你刚接受危险治疗。我是逻辑选择。\"
韩默摸出口袋里的红色药剂:\"或者我们换个玩法。你告诉我夜间的'共振现象'到底发展到什么程度了,我用这个帮你暂时强化抗体反应。\"
颜殊的嘴唇抿成一条线。远处,面包车缓缓驶入广场。\"你注意到了光敏反应,但没发现更多。\"她卷起左袖,露出手腕内侧的皮肤——极淡的金色纹路形成环形图案,与韩默的结晶花纹惊人相似,\"它在模仿你的频率。\"
面包车停下,两个穿维修工制服的男人走出来。韩默的Gene-x感知虽然衰弱,仍能捕捉到他们身上控制器的独特嗡鸣。不是普通渡鸦成员,是直接接触过原始样本的精英小队。
\"最后一次机会,\"韩默低声说,\"药剂或逃跑。\"
颜殊突然抓住他的手。接触的瞬间,韩默感到一丝微弱的Gene-x共振——不是来自自己,而是颜殊体内新生的某种东西。更惊人的是,这种接触短暂地强化了他正在消退的能力,就像将熄的余烬被微风拂亮。
\"第三种选择。\"颜殊指向喷泉雕像后方,\"克莱门的车到了。\"
他们冲向雕像时,维修工装扮的追兵立刻拔枪射击。子弹击碎大理石天使的翅膀,碎片如雨落下。韩默感到后背一阵灼热,但肾上腺素掩盖了疼痛。克莱门驾驶摩托车冲上人行道,侧停在他们面前。
\"抓紧!\"他大喊,同时单手射击掩护。
摩托车窜入小巷,面包车紧追不舍。韩默夹在中间,能感觉到颜殊的手臂环在他腰间异常发热——她体内的Gene-x特征正在应激增强。这既危险又奇妙:普通人本不该能承受这种激活,但颜殊的医学背景让她找到某种平衡点。
三发子弹击中后挡泥板。克莱门急转弯驶入菜市场,撞翻几个摊位甩开追兵。韩默趁机掏出红色药剂,用牙齿拔掉瓶塞,递给身后的颜殊:\"现在!喝一半!\"
颜殊毫不犹豫咽下药剂,几秒后全身绷紧:\"天啊...这感觉像...\"她的瞳孔瞬间扩大又收缩,金色纹路在手背上一闪而逝,\"...像突然能听见全世界的心跳。\"
摩托车冲出城区,驶向山区公路。后视镜里,面包车仍在追赶,但距离逐渐拉大。克莱门提高音量压过风声:\"寡妇给的坐标指向奥伯斯多夫附近!二战后美军曾在那里发现过纳粹秘密实验室!\"
韩默抱紧颜殊。红色药剂似乎在她体内引发了某种变化——不是简单的Gene-x强化,而是更本质的调整。她的心跳频率开始与自己逐渐同步,呼吸节奏完美契合。这种协调感让他想起初始样本之间的共振,但更加...自然。
\"零点站有什么?\"颜殊问,声音因风速而破碎。
\"据说是列维博士最后的研究所。\"克莱门加速过弯,\"他1946年假死,实际活到1953年。寡妇的丈夫——2号样本——曾在那里接受过治疗。\"
韩默的Gene-x感知突然捕捉到异常信号。不是来自后方追兵,而是前方山路上的某个点——某种古老而稳定的频率,像深埋地下的心跳。它唤起了身体深处的记忆:白房间,七个孩子,福格尔博士手中闪烁的装置...
\"减速,\"他拍克莱门肩膀,\"前方有检查站。\"
果然,五百米外的弯道后站着路障和穿制服的警察。但韩默衰退的能力仍能分辨出异常——那些\"警察\"的心跳太快,动作太警惕,腰间鼓起的形状更像是武器而非警械。
\"伪装。\"颜殊也发现了,\"渡鸦买通了当地警方?\"
克莱门急刹掉头,但后方面包车已经逼近。两侧是陡峭山崖,无路可逃。绝境中,韩默做了个疯狂决定——他抓起剩下的半管红色药剂一饮而尽。
\"不!\"颜殊试图阻止但为时已晚,\"两种药剂会相互作用!\"
火烧般的疼痛从胃部扩散到全身。韩默的结晶花纹再次发光,但这次是病态的暗红色。他挣脱颜殊的手臂站到摩托后座上,在克莱门\"你他妈疯了?\"的吼声中,向检查站伸出双手。
最后一次,Gene-x能力如潮水般涌回。比以往更强烈,更原始,也更不可控。韩默\"看到\"前方道路的分子结构,感知到岩石中的金属微粒,甚至能\"触摸\"那些伪装警察体内的生物电...然后他做了件从未尝试过的事——不是读取,而是干扰。
检查站突然陷入混乱。\"警察\"们像醉酒般踉跄跌倒,通讯设备爆出火花,路障自动打开。克莱门趁机油门到底冲过关卡。面包车试图追赶,却被突然启动的自动路障拦住去路。
胜利是短暂的。韩默栽下摩托车,咳出大口鲜血。红色与蓝色药剂在体内形成致命冲突,每个细胞都在尖叫。颜殊跪在他身旁,医疗训练本能接管了一切:\"呼吸!保持清醒!我们需要——\"
她的声音远去。韩默最后的意识停留在颜殊眼中闪过的金光——不是反射的阳光,而是从内部涌现的光芒,像黎明前最黑暗时刻的地平线。然后黑暗吞没了一切,只剩下远处山脉中那个稳定的、等待着的频率脉冲:
零点站。列维博士的遗产。一切的起点与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