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9章 九三九(1/2)
她进来的时候,外面刚下过一场雨。书店门口的台阶还湿着,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她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像是不太确定这里究竟是不是她要找的地方。等她推门进来时,风铃响得很轻,却让我一下就注意到了她。
她穿着一件很普通的外套,颜色发旧,袖口被反复洗过,已经有些松软。她的头发扎得很低,几缕碎发贴在脸侧,眼圈微微发青,一看就是长期睡眠不足的人。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在书架前慢慢走着,手指轻轻掠过书脊,像是在借这个动作让自己镇定下来。
我给她倒了一杯热水,推到她面前。她看了我一眼,点头致谢,却没碰那杯水。
她说她是护士,在市里的医院上班,已经干了十多年。
她说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甚至可以说是克制,但我能感觉到那种压在平静
她说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天没亮就要赶第一班公交。换衣服,交班,查房,打针,输液,抢救。她说这些流程早就刻进身体里了,哪怕闭着眼也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可就是在这种熟得不能再熟的重复里,她越来越不知道自己在为什么而忙。
她讲到第一个病人时,声音微微顿了一下。
那是个七十多岁的老人,肺癌晚期,家属不太来。老人疼得厉害的时候,会抓着她的手,一遍遍问是不是快好了。她说她每次都只能笑,说再坚持一下。她知道那是谎话,可她还是得说。她说当护士久了,学会的第一件事不是技术,而是怎么把真实藏起来。
她讲第二个病人,是个年轻女孩,和她女儿差不多大。突发疾病,送来时人已经不太清醒了。抢救了一夜,最终还是没留住。女孩的母亲在走廊里哭到几乎站不住,反复问是不是来得太晚。她说那一刻,她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因为她心里清楚,就算早来几个小时,结果也未必会变。
她低着头,说那天回到护士站,她躲在储物柜后面哭了十分钟。哭完擦干眼泪,又继续给下一个病人换药。她说医院不等人,情绪也不等人消化。
她开始说到自己。
她说很多人觉得护士稳定、体面、有意义。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是一种被不断消耗的稳定。夜班、节假日、突发状况,永远轮得到她。她说自己已经记不清上一次完整陪家人吃饭是什么时候了。孩子的家长会,她去不了;父母生病,她请不到假。她站在别人的病床前,安慰别人的家属,却常常顾不上自己家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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