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口赶快把你那(2/2)
组装好的家具要“打磨”。鲁木匠用粗细不同的砂纸,从粗砂到细砂,反复打磨家具的表面和边角,直到摸上去光滑如镜,没有一丝毛刺。“磨得‘细’,”他用手掌抚摸打磨好的桌面,“扎手的家具没人要,磨光滑了才舒服,就像给石头抛光,越磨越亮。”
最后是“上蜡”。鲁木匠把蜂蜡加热融化,用棉布蘸着蜡油,均匀地涂抹在家具表面,再用热风枪轻轻吹,让蜡油渗入木材的纹理,冷却后用干布擦亮,木材的颜色变得更深沉,木纹也更清晰。“上蜡得‘匀’,”他边擦边说,“蜡多了发黏,蜡少了不防水,刚好让木头‘吃’进蜡,才耐用,还不影响木头‘呼吸’。”
上好蜡的八仙桌,桌面油亮,桌腿敦实,榫卯接缝处严丝合缝,敲击时发出厚重的响声,木香中带着淡淡的蜡香。鲁木匠让木生试着抬桌子,木生用了全身力气才搬动:“这桌子也太沉了!”
“沉才稳,”鲁木匠笑着说,“这样的桌子,用几十年都不会散架,传给子孙都没问题,不像机器做的家具,用几年就松垮,全靠钉子撑着。”
村里的人都爱来老木坊订家具,说鲁木匠的家具“养人”,孩子在木桌上写作业不晃,老人坐在木椅上稳当,连县城的民宿都来订成套的木家具,说“鲁师傅的家具带着山的味道,客人住着踏实”。有户人家盖新房,特地来订了全套家具,从衣柜到床榻,都用榫卯结构,说“要让这木头家具陪着房子传下去”。
有天,市里的非遗保护中心来人,看到鲁木匠的榫卯家具,当即决定帮他申报“非遗传承人”。“鲁师傅,您这手艺太珍贵了,是老祖宗的智慧,得好好传下去。”
鲁木匠有点不好意思:“就是个做木活的,不值当这么兴师动众。”
“咋不值当,”工作人员说,“现在年轻人都不会这手艺了,我们帮您拍纪录片,办展览,让更多人知道榫卯的妙处。”
木生的老板也来劝他:“鲁师傅,我们厂想跟您合作,您来当技术指导,教工人做榫卯家具,保证用料扎实,不偷工减料。”
鲁木匠点了点头:“行,但得说好,必须用实打实的硬木,榫卯尺寸不能差一分,偷工减料的事我不干,砸了榫卯村的名声可不行。”
家具厂把鲁木匠设计的榫卯家具推向市场,木生帮着画图纸,把传统样式稍作改良,既保留榫卯结构,又符合现代审美。这些家具一上市就被抢购一空,有人说“这家具不用钉子,全靠木头自己‘咬’在一起,太神奇了”。
鲁木匠的儿子在杭州开了家中式装修公司,听说父亲的手艺出了名,也回来请他去指导,说要用父亲的榫卯工艺做装修,“让城里人家里也有山的稳当”。
“以前总觉得做木活太笨,不如搞装修来钱快,”儿子看着父亲满是老茧的手,指甲缝里还嵌着木屑,“现在才知道,这木头上藏着咱的本分,一凿一刨,都带着天目的魂,丢不得。”
鲁木匠看着儿子公司装修的样板间,榫卯结构的博古架上摆着瓷器,木纹与瓷色相映成趣,说:“本分就是用心,料要好,工要细,榫卯要准,家具才对得起这木头,对得起用它的人,就像这古树,扎根深了,才能经得住风雨。”
冬至时节,木坊里烧着炭火,鲁木匠开始做一张婴儿床,用最软的樟木,怕扎着孩子。他教木生凿榫:“做小物件更得细,榫头要小,卯眼要浅,力道得轻,就像哄孩子,得温柔着来。”
木生点点头,看着木案上渐渐成形的婴儿床,榫卯连接处光滑圆润,觉得这木香像鲁爷爷的话,沉稳里带着温情,能把日子都打磨得扎实安稳,带着木头的温润。
天目山的风吹过榫卯村,带着松木的清香和蜂蜡的甜润,飘得很远。老木坊的刨子依旧在动,鲁木匠和木生凿榫的身影,在火光里拉得很长,像一首关于坚守的歌谣。而那些带着木纹的家具,带着山林的馈赠和手艺人的心意,走进了千家万户,把一份质朴的安稳,留在了每一个使用它的人身边,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