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我留下吧(1/2)
为我留下吧
日光消逝,夜幕还未完全降临,而两人在这黯淡的光线中对视着,久久无言。
荣莛攥着枪柄的手骤然一紧,就连指节都变得发白,可数秒之后又缓缓地松开了。
……还是被听到了啊,现在可怎么办呢?
他有些茫然地想。
可被听到也无所谓吧。毕竟早晚,有这么一天。
“……泽维尔。”
荣莛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如日暮前最后一缕光一般混沌,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似乎下一秒就要消散。
“现在你知道了,我早打好了的主意……在首都星时你就不该随我离开,更不该留在这里不走……所以回帝国去吧,那里百废待兴,正是需要你的时候,不要让我们的努力功亏一篑……”
他斟酌着话语,努力让自己听起来有理有据,情绪平稳。
可泽维尔依旧僵立在那里不动,整张脸都藏在阴影里。
荣莛逐渐有些焦躁,他变了下坐姿,将腰背挺了起来,声音也跟着冷下去:“我已经做完了所有我该做、想做的事情,哪怕还有遗漏,我也不想去管了!现在什么仇恨、责任、旧情恩怨都和我无关,我只想自个儿在这里待着,谁都不要来打扰,若是运气好或许还能看到帝国和曼宁最后的结局……所以你就算死皮赖脸留在这里,也没有任何意义——呃!”
泽维尔忽然扑了过来,他速度快得惊人,下一秒手已攥住了荣莛的下颌。荣莛骤惊,擡手想握抢,腕骨却落入泽维尔另一只手的桎梏之中。
“没有任何意义?!”
泽维尔颤声重复了一遍。而荣莛终于看清他眼底的情绪,仇恨与悲痛在瞳孔深处交战,将他的灵魂都撕扯得血肉模糊。
“那我问你荣莛……这么多年的等待,我做的一切,又有什么愿意?!”
他神色间的绝望和沉重让荣莛一震,紧跟着胸口也抽搐着痛起来。他控制不住地想弯腰缓解疼痛,可泽维尔却不许他低头,紧紧捏着他的下颌、逼视着他。
“有、有什么意义?”荣莛艰难地喘息着,双手抓上泽维尔扼住他咽喉的手腕,神色狰狞。“这条路是你自己走的……有什么意义,该问你自己才对——”
“我只能问你!”泽维尔大吼,情绪失控。“当少将时,你为了向斯通家报恩而活;叛出帝国后,你为了你手下的人而活;石陲要塞覆灭的这20年后,你为了复仇和所有oga而活。你现在把所有恩都报了,仇都了结,觉得自己了无牵挂了?做梦!你我之间的恩怨,还没有两清!”
荣莛嘴唇颤抖,凶狠地盯着他:“我没逼你,泽维尔……我也不欠你任何东西。当年我叛出帝国而你不随我走,我没冤过你一点儿,立场不同各事其主而已。而后来20年你等我,也是你自愿的!你我的恩和怨,也早就一笔勾销了!”
他咬着牙说出最后四个字,颤抖着望入那双熟悉的灰蓝色眼睛,那里曾像是冬季的深海,温柔而凛冽,倒映着星光的海水曾无数次将他淹没。
而此刻海面上散开了浓雾,渐渐地所有的星辰都泯灭其中。
荣莛的鼻子忽然酸了起来,还未等他控制住自己,便有泪水便自眼角滚落。
泽维尔松开他的喉咙,颤抖的手复上侧脸,那滴热泪便恰好落上他的指尖。
“你哭什么,所以你也觉得自己不公平,对么?”泽维尔哑着声音,呼吸急促。“那些随你叛出帝国的人,分明也是自愿的,可你为了他们出生入死,生挖腺体都愿意……怎么到了我这里就是一句一笔勾销?”
荣莛心头发苦,无力道:“你是出生在首都星的Alpha,非要和那些一无所有的人比较,难道就公平吗?”
“我现在除了你之外,也一无所有了。”
泽维尔缓缓蹲了下来,那双禁锢着荣莛的手也收了回来,安静地放在荣莛的膝头,触碰着他的指尖。黯淡的光线笼罩着这个Alpha,他的身形还是那么高大冷硬,可眼神却那么脆弱。
“我这20年来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等你。所有人都告诉我你死了可我就是不信,我固执地等你,除了等待我几乎什么都干不下去,连练兵都不大练了……你去看看现在的赤色暴风,都是混子,再大比武的话肯定打不过九天了……”
荣莛短暂地笑了下。泽维尔也跟着扯了扯嘴角,神色苦涩。
“我早就没有了为帝国征战的梦,更没了雄心大志。你所说的那些财富和权利,我也当着整个星系的面舍弃了。如果说还有什么没扔掉的,那就是Alpha这个性别……可这个性别有什么了不起的呢?你身边的Alpha那么多,我甚至不敢说自己是最厉害的那一个。所以你看,现在的我是不是也一无所有了?”
荣莛低笑了声:“好一个一无所有。”
他旋即沉默了下来,似乎在思考什么。而泽维尔也不敢出声,屏息凝视着他,夜风吹起他柔软的黑发,每一根发丝的飘动都让泽维尔心弦震颤。
“……其实我是累了。”
荣莛出了口气,轻轻地道:“我知道咱们的年纪都不大,但这些年来经历的事儿可真是够受的。所以你怨我、恨我、觉得我不公平,那我也没办法,有些要求我真的满足不了,就当我欠你的吧……”
泽维尔的声音发起抖来:“你还没听我的要求是什么呢。”
荣莛一怔。
泽维尔缓缓倾身,似想抱他,可又如近乡情怯那般停住了。雪松、玉兰和橡木的味道如潮水般将荣莛包围,充斥着这个即将到来的长夜。
泽维尔最终将额头轻轻抵在荣莛的胸口,听着那里的心跳,轻声说道:
“……为我留下来吧。”
荣莛眨了下眼睛,旋即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呼吸一滞。
“我不会要求更多,你想待在哪里都可以,以后想做什么都无所谓……”泽维尔的喉头艰难地顿了下,沙哑地说。“……但求你,就留在这世间吧。”
夜色在此时彻底降临了,暗河般流淌在他们的四周。荣莛坐在这里,感受着黑暗与凉意,又有了那涉溪而行的感觉。
可不同的是,这次有人将手放在了他的膝头。轻轻又沉沉地拉着他,不让他走。
荣莛呼了口气,良久后无奈道:“……真是个好大的要求。”
“那你会答应吗?”泽维尔紧追着问。
荣莛又沉默下去。这次泽维尔还没等到他的回答,便听到不远处有脚步声传来,紧接着廊下的灯光大亮,威里姆大声嚷嚷道:
“我靠谁特么让少将抹黑坐院子里啊!秦晖是不是你这老小子想省电!海盗能干得下去就干太穷了干不下去就要饭去——泽维尔?!!”
最后一句怪叫如小旋风似的直冲云霄。又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分沓而来,所有九天的士兵全从屋里冲到了屋外,瞠目结舌地瞪着院子里一蹲一坐、彼此凝视着的二人。
“谁放他进来的!”拉里爆吼出声,撸袖子就要上去干架,被荀禾给拦住了。
“是我放的。”秦晖也走了出来,双手插兜,神色悠然。“你们这些小孩儿在外面满世界忙得火热,其实却连最根本的问题都没解决,还得是我帮你们兜底儿,不用谢。”
“嘿你他妈说谁——”
泽维尔忽然站了起来。他似想摸一下荣莛的发梢,却又克制地收了回来。
“我先走了。”他低头看着荣莛,哑声道,“所以你现在……有答案了吗?”
荣莛也跟着站起来,仰头与他对视:“我不会再占用别人的腺体。”
荣莛的一生都在与针对oga的剥削做斗争,所以要让他为了一己私利再换上一个无辜oga的腺体,他绝对不会同意。
但吉安娜的腺体已经接近腐坏,他自己的腺体早在20年前就被抛在了石陲要塞上,不换别人的腺体,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可泽维尔的眼睛却还是骤然亮了起来。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荣莛,方才的灰败一扫而空,沉声说了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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