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都不吃(2/2)
“它真可爱。”荣莛发出由衷的赞美,“我想摸它的肚子。能摸肚子吗?”
泽维尔叹了口气,“别做梦了它不让人摸肚子。你摸摸下巴得了。”
“它好像不大乐意。有没有骨头或者零食让我喂一下?说不定它能喜欢我点?”
泽维尔点点头,转身向屋内走去。
荣莛注视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大门之后,才掉头看向巨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手在它下巴毛上狠狠掏了一把。
?!藏獒猛地瞪大眼睛,龇牙咧嘴,一声愤怒的咆哮眼看着就要喷到荣莛脸上去——
“叫个屁!”荣莛低喝,擡手狠狠拍了拍藏獒的侧腹,“躺平!”
藏獒张大了嘴,一张狗脸上竟露出了类人的茫然,大脑无措地处理着这个久久未曾听到过的指令。
“躺、平。”荣莛重申。
藏獒迟疑着,最终在荣莛的瞪视下缓缓趴倒在地上,高壮的身子侧躺下去,四腿放在一侧。
荣莛哼笑了声,绕到狗肚子那一侧蹲下来,放肆地揉了把狗腹毛。藏獒似乎被撸爽了,嗓子里咕噜咕噜得,甚至把四腿叉开,献媚地把更多肚子露给荣莛。
“腿合上。”荣莛毫不客气地打了下它舒服得直弹腾的后腿,“大小伙子动不动就露鸟,没点教养。我不在这些日子,他们都是这么教你的?”
藏獒浑不在意,大脑袋拱着地上的泥,哼哼唧唧地撒娇。
荣莛笑着继续揉它的肚子,压低声音,轻轻哼笑:“瞧他那小伎俩,想用你试探我?但看来你鼻子也没那么灵嘛。换了个味儿就认不出你嫡亲的亲爹了?”
藏獒的舌头耷拉出来,斯哈斯哈地想去舔荣莛的手背。
荣莛勉为其难地给它舔了下,拍拍它的狗脸低声命令道:“但咱爷儿俩还得继续装下去,不能让他发现了。这是咱们的小秘密,你要是敢跟你另一位爹通风报信……呵。”
他手掌贴在大犬厚实的胸口处,用力压了压,森寒一笑。
“我就取你小子的胸口肉打边炉。”
就连这句威胁,也是那么得熟悉悦耳!
藏獒发出一声顺从的哼唧,讨好地舔了下荣莛的鞋尖。
荣莛远远地看见大门开了,连忙站起身故作无事地踱到一旁。藏獒缺了撸它肚子的手,顿时从极乐掉落至地狱,性质也没方才高了,怏怏地趴下将头放在爪子背上。
泽维尔拿着零食过来。平常兴奋地能原地起飞的狗此时却一副冷淡模样,甚至把脑袋别到一边,给了泽维尔一个怨念的后脑勺。
“这是怎么了?”泽维尔皱眉,“我才走了两分钟。发什么神经呢。”
荣莛咳了声:“不知道,兴许是害暑了没胃口?”
“我还没听说过狗会害暑……”
荣莛以一个刁钻的角度狠狠给了藏獒屁股一脚。藏獒一个激灵,擡头夺走了泽维尔手里的零食,食而无味又充满应付地咀嚼起来。
荣莛见泽维尔手中还有一袋零食,便伸手去拿。谁知泽维尔却没松手,反而一抽手肘借力将荣莛扯近了两步。
两人不约而同一起屏住了呼吸,在树影婆娑的阳光里注视着彼此。
这一刹那的空气仿佛忽然变得粘稠,其中漂浮着探究、紧张、心跳……还有些许难以宣之于口的缠绕心绪。
泽维尔掌心微汗,拽着零食袋子的手指收紧了下,低声道:“你,没什么想跟我说的?”
荣莛的眉头扬了下。
他金棕色的睫毛又浓又长,煞是好看,但泽维尔此时却忽然恨起了这簇长睫,因为它挡住了荣莛眼底的情绪。
“想说的……”荣莛琢磨着,慢吞吞地道,“倒不如说,你有什么想问的,少将?”
泽维尔猛地愣了下。
他忽然有点负气般地,松开了捏着零食袋的手,谁知荣莛也没拿实,那袋零食就啪嗒一声掉落在了两人之间,差点砸在藏獒的鼻子上。
藏獒支起脑袋,茫然地左右看着两个主人,皱了皱鼻子。空气里似乎有针锋相对的味道。
“我该说的都已经说了。”荣莛补充道,“关于我的身份,拉里的身份,我们之间的关系。我没说的,您也都自己调查出来了。我实在不知道您还想从我这里听到什么答案呢,少将?”
他左一个“少将”,右一个“少将”。虽然以前也是如此称呼的,但这次却不知招惹到了泽维尔的那根神经,让那张英俊的脸上腾起层层怒意。
泽维尔往后退了步,咬着牙,狠狠瞪了眼荣莛,转身大步往家的方向去了。
荣莛眯了眯眼,用鼻子冷嗤了声,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进到家门,荣莛便见泽维尔正笔直地坐于餐桌之前,瞧那张阴沉的脸不知在生谁的闷气。
荣莛在心中冷笑。你还好意思生气?哪儿来的脸?
“少将大人坐在那干什么?乘凉呢?”他抱肩,凉凉地问。
泽维尔转过头,犀利的眼神仔细打量了他片刻,又示意墙上的表:“到饭点了。”
“才六点就到饭点了?不是我说,这差了岁数生物钟也不一样真过不到一块儿去——”
泽维尔渐渐有些不耐烦:“做饭去。”
荣莛切了声,阴阳怪气道:“呵,凭什么是我做啊?就因为我是oga?所以我就得上得厅堂下得厨房、鲁川粤苏,闽徽浙湘,样样精通?”
“八大菜系背得倒熟。”泽维尔冷笑了声,“不,倒不是因为你是Oga。因为你的好弟弟小alpha前几天刚撞毁了一个酒店房间,你现在还欠着我18万7千零32的维修费。”
谈到钱,荣莛的气势立刻矮了一截。
淦,毕竟他已经不是当年年入百万的帝国少将了。
后来白手起家靠捡垃圾拼下的一点家业,在垃圾回收站上都交给拉里那小子保管,不知道被他搞到哪儿去了,何等悲惨的错误。
“泽野司长……”
他再怎么说还有个富二代朋友。
泽维尔凌厉注视他:“为什么堂堂保护司司长会与你如此亲密,又是替你跑腿又是替你还债的……解释?”
荣莛嗫嚅半晌,终于在自己的逻辑里败退,认命般地往厨房去了。
窗明几净的厨房里,调料食材一应俱全,灶台打扫得很干净,但看起来不像是完全没用过的样子。
荣莛慢吞吞地取了葱段和牛肉出来,牛肉改了刀,葱切细丝,然后点火给锅里下了宽油。
——滋啦!
泽维尔眉头紧锁,一眨不眨地盯着厨房,那蓄势待发的模样,明显是下一刻就要冲进去救火。
火光忽地一闪,荣莛将葱段下锅炒香,又扔了牛肉,还娴熟地垫了几个勺。滚滚而起的油烟之后,映出他一张游刃有余的、甚至带着几分乏味的脸。
“……你倒是挺会做饭。”阴恻恻地声音自身后传来。
荣莛头也不回,往锅里撒了适量的孜然,疲惫而熟练地垫着锅:“不然呢少将?我可是石锤要塞上长大的小老百姓。我们那的人,哪儿顾得起厨师,哪儿天天下得起馆子啊?只能自己做饭喽。”
泽维尔僵硬不语。荣莛瞥了他一眼,“不是吧,不是吧?你真把我当成什么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了?是不是认错人了少将?”
泽维尔终于忍无可忍,过来将他从灶台前推开:“行了这里没你的事了。出去等着吃吧。”
“这才一个菜。俩人吃一个菜也太扣了——”
“剩下的我来炒!”泽维尔呛声,“你做的油太大了!”
荣莛被强行推了出去。为少油少盐的饮食方式而打造的半开放式西厨,此时烟火气直冲霄汉。
荣莛听着身后少将洗锅的声音,嘴角不禁露出浅笑,悠然转身进了厨房。
……他知道泽维尔想试探什么。
毕竟他曾经,的确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少爷啊。
在孤儿院的时候,他还是个锅铲都举不起来的豆丁,虽然孤儿院里吃的不咋地但起码不用他们自己做饭。
后来到了斯通议员家,家里有管家,有厨娘。好心的厨娘每次都会在他被管家训斥后把他带到后厨里,悄悄取出一盘新烤好的黄油饼干,把最香最酥的一块塞到他手里,在他耳边悄声说“快吃吧,希德少爷都还没吃呢”。
他当时眼睛里还含着泪,但饼干进到嘴里,那些泪就顿时不见了。
再后来……
再后来,所有保护过他、爱过他的人,都与他走散。他越走越远,身边的人越来越少,最终成了孤身一人。
荣莛怔怔望着客厅窗外暗淡下来的天色,目光空空,似乎在回忆什么很远之前的事。
半晌,他低低嗤笑了声。
除了泽维尔外,谁还能一辈子是娇生惯养的少爷呢?
十几分钟后,餐桌上摆了四菜一汤。
黄瓜鸡蛋,凉拌木耳,百合西芹,还有两碗西湖牛肉羹。而与前三道清淡中式减脂菜式分庭抗礼的……则是荣莛做的葱爆牛肉。
荣莛坐在泽维尔对面,咬着筷子尖,目光是毫不掩饰的嫌弃。
“健康饮食。”泽维尔强调,“帝国要求所有在役军人,体脂保持在9%之下。”
荣莛鄙夷:“我非但不在役,连军人都不是。我要告你拿这些吃的家暴我的口腔。”
泽维尔嘴角抽搐,正想说什么,却听餐厅的窗户咣当一声响。一张硕大的狗脸从外面贴了过来,斯哈斯哈地,充满渴望地望着屋内的餐桌。
泽维尔站起身,拿小碗拨了点黄瓜炒鸡蛋,过去把窗户打开递给了藏獒。
史努比闻了闻那个小碗。
随即充满嫌弃地把狗头挪开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荣莛爆发出惊天大笑,“我说来着?狗都不吃!”
泽维尔脸色铁青,狠狠甩上窗户,差点把史努比的狗鼻子砸平,“它的体脂也超标了。从明天开始你们俩给我一起,规范饮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