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章(2/2)
他看不清那个一身红衣披着斗篷兜帽的人是何相貌,但那人牵着的少年却正是凌小年无疑。
“丁点儿小事,抖成这样,筛子做的?”无论曲墨如何激动,那人略有些沙哑的冷淡声音却是带了些许嫌弃,只是话语中所含之意倒是与曲家似有相识,“曲家的男人真是愈发不中用了。”
待那人走到跟前,曲墨方才发现刚刚遥遥传来的铃铛声竟是出自他腰侧悬着的玄色长鞭上的坠子,那是对雕成荼靡花苞状的雪白骨铃。
“前、前辈认识我家人?”
询问的话语带着止不住的颤抖,曲墨也不想被人说不中用,可经了这骇人一夜,骤然来了个或许与他家人相识的长辈,着实让他再也硬撑不住。
他想,没出息便没出息了,反正他本就不是多硬气的人。只要他们都能没事,怎么丢脸都好。
而后他便见那人矮下身子去了兜帽与覆在脸上的障眼法,瞧着那张熟悉的艳丽脸庞,曲墨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那是张与凌掌门极为相似的脸。
若非那双子夜夜空般的深灰蓝眼眸与一头仿若垂暮之年的灰白长发,曲墨几乎在第一眼便要将来人错认作凌掌门。
小年曾说他爹长得像爷爷,却是真的。
自然,与清冷仙尊般的凌掌门不同,凌家小叔的那种艳色是融着浓烈冷戾煞气与强势侵略感的。那种美,太具有攻击性,和着猩红与刺目的灰白,几乎能在任何时候吸引住所有人的目光。
而且,他瞧着极年轻,竟仿佛同凌池差不多大。
“哭什么丧,给我停了。”伸手搭上凌池的脉门,凌晚镜冷冷横了曲墨一眼,口吻甚是不耐。
他自来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再对上本就不待见的曲家人,说起话来便更没耐性了。
倒是曲墨被他冷眼一横,吓了个激灵,竟是不抖也不哭了:“小叔,您快救救凌池,他伤得好重。”
“我倒不知自己什么时候多了个姓曲的侄子。”自打五六岁时被曲老将军连蒙带哄的骗着干了件傻事,凌晚镜每每再见曲家人,话里便像是带了刺,“怎么,曲老头终于得偿所愿把儿孙塞进我们凌家倒插门了?”
只是他这头对曲墨连削带刺,手上把脉疗伤的动作倒半点没停下。凌池的伤对常人而言虽重在他看来却也不算什么,他离家后修行多年,这点伤势比之白芨当初轻得多,于他不过信手而来。
说话间,落于脉门的指尖已是凝了些许灵息以独门术法往凌池经脉之中灌去,周天运转修复经脉内府,亦将沈夜术法留下的余劲吞噬化解殆尽。
曲墨被他那话刺得脸红摇头应答不上,他却也并不因此就留些情面:“既然不是就别乱喊,谁是你小叔。把人放下。”
待到曲墨依言将凌池放下,他复又查看了四肢身骨,方才点了一丝灵息于凌池眉心将人唤醒。
精纯盈实的灵气蕴含勃勃生机,自是常人求都求不来的好东西,辅一落入凌池眉心便生了效。只是凌池的记忆只停留在重伤昏迷前,乍一睁眼,脑子倒跟不上身体猛然坐起防备四顾的动作。
直至看见凌晚镜那张再熟悉不过的脸。
“………小叔?”一别十多年全无消息,凌池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竟会在这捐毒大漠再看到他家小叔那张似乎随时都在对人冷嘲热讽骂人蠢货的漂亮脸蛋,“小叔怎么在这?”
虽然他现在神清气爽伤势痊愈一看就是他家小叔的手笔,可那挑起的眉毛和冷眼,他怎么看怎么觉得他家小叔又在用表情骂他是个找死蠢货。
“我才要问,你不在门里照顾你爹,跑这大漠来作什么死。”对于凌池的印象,凌晚镜只有他是他家傻哥哥捡的便宜侄子这一点。
满打满算他们只处过那么几天,什么对小辈的疼爱自是没有的,所以他想好好听听为什么便宜侄子不在家照顾他哥反而带着曲老头的孙子跑沙漠送死。小年说话没头没尾的说不明白,就他所知,神医门的业务范围应是不包括修真玄术界的。
若不是他这几日正巧出南溟到这附近办事,小年身上与他相连的命蛊有所感知飞来寻他,他这便宜侄子怕是送回门里救回来也得折寿短命。
“我……”想了想,凌池还是尽量简练的将事情始末自神医门开始归结清楚告知了凌晚镜。
一来他家小叔脾气不大好,若是瞒下什么事被他发现会很惨。二来他四师叔说过,小叔是师兄弟中脑子最活络最有法子的,做事向来荤素不忌什么邪门手段都敢用,若是实在遇事不决,问小叔最好。
他现在…就有些不知该如何处理流月城之事。
直接对上的结果他已经知道了。回去,他怕牵连门里,找各大仙门他们又和夏夷则分开了,往哪找都不知道。
所以他想听听小叔的意思。
“昭明?”飞速过了过凌池话中信息,凌晚镜并不去管那些前因后果,只抓取了最重要的那一点信息,“依你方才所说,昭明神剑能阻断灵力流动,破世间一切法力联结,谢衣百年前便要找昭明碎片想来也是与流月城和心魔有关。昭明剑柄如今在谁身上?”
他没兴趣管凌池的恩怨,但既然这麻烦可能牵扯神医门,那就把制造麻烦的源头解决掉好了。
“应在那位名叫阿阮的巫山神女身上。我先前伤得太重,却是不知昏迷后他们去了何处。”想了想白日里捐毒地宫之事,凌池觉得昭明剑柄若是没被沈夜拿走,便应该还在阿阮带着的桃源仙居图内。
只是他们先前逃离时兵分两路,事出突然也未曾留下什么联络方法,如今却是找不到人了。
这般想着,却忽闻一旁的小年开了口。
“有蛊的。”
抱着他爹的手黏着人,凌小年眨着大眼睛盯着他家阿爹,笑意灿烂神情盎然,全不见先前的麻木冷漠:“阿爹,小年下了蛊,小年知道他们在哪。”
而凌晚镜亦是依他所愿,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夸道:“小年做得很好。”
当初他在崖下捡到这只被灌了药销毁半死不活的失败蛊兽时,别说人形,它连个像样的形状都没有,不曾想这些年竟当真养出了七情,像人一般。
“小叔要取昭明?”凌晚镜的话语让凌池有了些许猜测,只是沈夜修为太高着实难缠,他没想到他家小叔会用这般直接的办法解决问题。
“可沈夜的修为……”
他确实曾听庸道长与幕生叔叔偶然提过小叔武功修为极高,六师叔他们加起来都及不上的高,但对上流月城这等玄界神裔当真能行么……
“凌池,想要永无后患龟缩逃避是没用的,只有将那个后患连根拔了才能清清静静。”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小年钻到怀里的脑袋,凌晚镜眼眸微垂,神色淡淡。
他一向认为,可以武力简单解决的事情没必要非得绕圈子折腾,速战速决有时能省去很多麻烦。
刚刚给凌池疗伤时他稍稍探查了下沈夜留下的术法余劲。无关乎沈夜有无留手,什么样的修为用什么等级的术法留下多少残余灵力,他就能大概估算出这位流月城大祭司是个什么程度的修为。
只要再稍作确认确保在他之下,便好办了。
自然,就算修为在他之上也无妨,只要差得不多,他有的是法子压下来。倒是那只心魔要麻烦些,昭明还是得备下。
“我既然敢做,自是心中有数。先去找人,速战速决,我还有事在身不能耽搁太久。”
“那个……”好不容易蹲在旁边装蘑菇等着凌池谈完,曲墨见他们打算去找乐无异一行便又不得不开口冒了个头。在其他人跟前,他总不能一直对着凌家小叔您您您的不带称呼,他倒是叫什么都行,就怕人家不乐意,到时又被刺一顿。
“到了无异他们跟前,我该叫您什么?”
“无异他们知晓你我两家素有交情,寻悠还是同我一般叫小叔吧。”醒来前曲墨因着称呼被凌晚镜刺了一顿的事凌池并不知晓,此时曲墨再问,他便只回以浅笑柔声答了。他对曲墨之情与旁人不同,自是希望在各处都能更亲近些。
凌晚镜久经人情,他这般神情落在眼中自是半点瞒不过,虽心中另有计较,到底不好在此刻去说,便只淡淡扫了曲墨一眼,由他们去了。
“随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