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春(2/2)
裴寻芳道:“一朵花可不够,公子再赏我点别的。”
“那、那就一树吧,”苏陌指指那一树繁花,说道,“这一树花都是我送你的。”
裴寻芳克制的笑了:“公子大方。”
他虽然在笑,可苏陌却觉得十分危险。
他完全不顾苏陌抵在他喉间的利箭,越压越低,说道:“公子答应赠我的银香囊呢?”
“那个……那个弄丢了!”苏陌听不得这个,一听就浑身发麻,他慌忙转移话题,道,“时候不早了,我得尽快回不夜宫了。”
裴寻芳却不买账:“公子又诓我呢。”
“我没有!昨晚你给我换衣裳,有见到我身上带着那个吗?说丢了就是丢了。”
裴寻芳却哑声道:“公子记得我给你换衣裳?”
苏陌被他那漆黑的瞳仁望得有些发怵,过去苏陌从不惧看裴寻芳的眼睛,可是最近,每当他以那种眼神望着自己时,苏陌都本能的有些紧张。
真是该死啊。
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明日就是弁钗礼了。”苏陌转而正色道,“昨夜天宁寺刺杀事件,李长薄第一次与刺客正面冲突,藏经阁遭洗劫,我又失踪了一夜,现下外边还不知乱成啥样了。今日定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我不能再躲在这里,我得尽快回去。”
“也不是非回去不可。”裴寻芳一脚跨进卧房门槛,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他的心也跟着沉了下来,他说道,“我可以带公子离开。”
这是他最后一次试图阻止苏陌。
轻飘飘一句话,状似无意,却足以让苏陌震惊。
姓裴的居然提出带他离开,疯了吧。
“掌印在开玩笑么?”苏陌道。
“帝城第一伶人的弁钗礼,早已不是不夜宫一家的事情,帝城乐坊十六座,明日将面临重新洗牌。不夜宫准备了月余,收了数万定金,掌印想让我凭空消失?”
“可公子就愿意自己像个物品一样,被人赏玩、被人竞价购买么?”裴寻芳的声音极冷,“那些人不配!”
苏陌道:“看看而已,他们碰不到我。”
“公子究竟是真的不懂,还是在装不懂?”裴寻芳凝眸看向苏陌,“我不想看到公子被竞买。”
苏陌眼睫颤了一下,他在说什么?
苏陌眨了下眼:“可我也不想一辈子当个逃犯。伶人私自潜逃是诛九族的死罪,掌印比我清楚。”
“最重要的是,要取我性命之人不会放过我的,我就是他狩猎游戏里的最终猎物,他下这么大一盘棋,就等着收割。”
苏陌捏紧手里那支“地”字箭,说道:“掌印,我们身处这世间,就不得不陪这些人玩游戏,猎物已经入陷阱,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裴寻芳的脸色愈加阴沉。
苏陌道:“普天之下莫非皇土,我躲不过的。”
裴寻芳垂眸望他:“公子是躲不过,还是不想躲?”
是不想躲。
因为苏陌还有他必须要做的事。
可是这些不能同裴寻芳说,苏陌忽而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虽然这本书里已经有人隐约猜到了苏陌的真实身份,可那不是苏陌在意的人。
苏陌比过去更寂寞了。
“公子不愿说,那就不说。”裴寻芳负气般一脚踹开内室的门。
两扇门页“哐当”打开又合上。
晨光闯入室内,又被倏地收回。
裴寻芳将苏陌抱至腰间,怼在墙上,两人沉在清晨的暗影里。
“公子究竟有多少事瞒着我?”裴寻芳恨恨说道。
苏陌被他箍得心口发紧,两脚悬空,偏偏苏陌毫无反击之力,这样被人威胁着,苏陌恼怒不已:“掌印在好奇什么?掌印的影卫一天十二个时辰不间断监视着我,我不是早已被你看光了么?”
躲在暗处的唐飞不自觉哽了一下。
唐迢忙将两个布团塞进他耳中,拖着他悄悄撤离:“师傅说了多少遍了,掌印在的时候,不可私自窥听……”
裴寻芳气极反笑:“公子不是早就学会避开影卫了么?”
苏陌怒道:“放开我。”
“公子昨晚让我带你回家时,可不是这样的。”裴寻芳按揉着苏陌的后颈,低头寻找他的唇,“公子不能对咱家这样,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你敢!”苏陌咬着唇道,“我说过,未经允许不准亲近。”
裴寻芳抵着他的鼻尖:“咱家有什么不敢?”
悬殊的力量差,让苏陌如被逮着的猎物一般无力反击。
裴寻芳仅用一只手便轻松将苏陌托起,他此刻想做点什么,苏陌根本就跑不了。
他嗅着苏陌,低声问他:“公子允咱家抱你吻你,算什么?”
修长的手滑至两股之间,裴寻芳哑声道:“昨晚公子与咱家同床共枕,又算什么?”
两腿内侧的擦伤倏地被碰到,苏陌颤了一下。
梦中自己被裴寻芳禁锢在圈椅里求欢的情形又浮出现来,梦里的裴寻芳对苏陌的执念,已近于癫狂。
苏陌不想两人的关系变成那样。
这次回去不夜宫,能否全身而退,苏陌并没有十足把握。
虽然他也察觉与裴寻芳的关系有了微妙的变化,但交易就是交易,不必上升至个人情感,苏陌无法给裴寻芳任何承诺,便也不想给他任何期待。
苏陌闭了眼,冷声道:“一次交易,一口甜头,不是么?”
“公子真是这么想的?”裴寻芳嘴角带着点似有似无的笑意,“可公子心跳得好快。公子紧张了。”
温热的鼻息呼在苏陌脸上,他抚着苏陌腿内侧的伤,问道:“还疼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