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4 章(2/2)
借着看表文的机会想通其中关节,秦琬心中大定,面上也越发悲戚。
“臣昨日还同陛下说多年未见大兴亲眷,原想着回京之后先带着孩子去拜访老师,谁知今日便……”
她拿着王肃的表文泪如雨下。
“显则亦在临漳,老师却没有只言片语提及显则,我,臣……”
显则正是王肃的长子王宪,如今正在临漳任功曹,王肃在这篇极有可能是遗书的表文中把朝政和秦琬安排的妥妥当当,却半句没有提及自己的子孙,让人如何不动容。
秦琬哽咽难言,建元帝亦是如此。
他认识王肃时尚未及冠,到如今王肃陪了他半辈子,用建元帝自己的话说,两人一见如故,精契神交,情逾骨肉。在他一度认为自己会走在王肃之前的情况下,当年曾经对秦琬说过的“侍王公如侍朕”更是被他时时用来叮嘱太子和新平王。
结果现在王肃居然要走在他前边,这让他怎么接受得了。
杨挽一脸木然地看着皇帝和高阳王相对痛哭。
王公还活着呢,你俩这伤心的也太早了吧?
伤心归伤心,建元帝却没漏了秦琬提到的王宪,回京时特意把王宪也带了回去。
比建元帝先到大兴的是他大赦祈福的诏书,王肃半是感动半是无奈,向前来探望的太子道:“肃微薄之躯,如何当得起如此厚德,高阳王该劝阻陛下才是。”
“王公近来好转不少,可见大赦还是有用的。”
太子嘴上说着安慰的话,心里却恨不能建元帝立刻出现在大兴,重病之人突然来了精神,不会让人觉得病好了,只会让人觉得这是回光返照。
一国丞相突然离世,连朝政都没交接明白,这不论在什么时候都称得上重大事故。
太子也不觉得他有足够的声望,能在王肃突然离世的情况下稳定住朝局。
所以阿父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太子眼里的焦灼看的王肃一叹,这种时候,哪怕心里再慌也不能显露出来,一旦露了怯,原本没有心思的人也会忍不住出手试探,何况是本就心怀不轨的人。
这隐藏情绪的本事还不如怀琰八岁的时候,将来可怎么办啊?
师生两个相对无言,却是一样的忧心忡忡。
好在建元帝并未让他们久等,在大赦诏书传到大兴的第二天夜里,建元帝连夜敲开大兴城门,带着秦琬一行停在了王肃家门口。
夜里突然出现的马蹄声本就吓人,何况来人还自称皇帝。
好在王肃家中的阍人认得建元帝,没闹出什么乌龙来。
王家人因为皇帝突然驾临闹得兵荒马乱,眼见建元帝还在仔细询问王丕诸如王肃的病情如何,是哪位太医看诊之类的问题,秦琬朝杨挽招招手,低声吩咐:“我们一路行来动静不小,你到门口守着,若有人来打探消息,就说是圣驾回銮,让朝中大臣明日再来拜见。让当值的禁军都警醒些,免得有小人趁机作乱。”
杨挽擡头看向建元帝,见对方没有反应,便答应下来。
秦琬又拉过王肃的儿媳周清月:“我等风尘仆仆,实在不好见病人,劳烦娘子多烧些热水,也让陛下洗漱后换身衣裳。”说着递过去一个包裹,里边正是她给建元帝打包的干净衣裳。
周清月急忙应下,捧着包裹带人布置浴房去了。
王肃这些日子精神正好,并未再出现前些日子昏睡不醒的情况,因此第二天醒得格外早。
建元帝只抽空见了阳平王一面,就要把其他人丢给了秦琬和阳平王应付,却被王肃拦了下来:“陛下深夜入城,朝臣担心也是常理,哪能一直不见人呢,臣正好也有些话要私下同怀琰交代。”
“别说太久,好好休息。”
建元帝走之前留下的嘱咐让王肃摇头失笑,他靠在榻上,示意秦琬坐到他身边来:“我这病来得突然,陛下先前毫无准备,一时难以接受,不免有施恩过重之举,怀琰该多劝劝陛下才是。”
秦琬顺着王肃的意思在一旁落座,尽量让自己的态度和平日无异:“陛下待老师的情谊我等都看在眼里,回来的路上陛下还怀疑是不是因为他不在京中,太医便没有尽心医治,才害的老师病重,此时若是不让陛下把能试的法子都试一遍,来日陛下必然要自责。”
王肃闻言有些出神,也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了几分带着怀念的笑:“当年我被吕公引荐给陛下,陛下才19岁,一心想要救济斯民,让人见之心喜。我本想着赌一把,就算功败垂成也不过是又一个商鞅罢了,却不想如今倒做了管仲。”
秦琬诚恳道:“老师这比喻听起来不是很吉利。”
王肃和管仲除了都是法家,还都走在主君前边,哪有半点相似之处?
而且齐桓公最后可是宠信小人被饿死的。
“果然是老糊涂了。”
王肃失笑,“就算朝中有人欲效法易牙等人,有怀琰在,想必也不会酿成大祸。”
这哪是老糊涂了,这分明是在暗示朝局。
秦琬皱眉:“我久不在朝中,陛下对虞氏竟宠信到了这等地步?”
这当然是装的,但能多一个角度了解问题自然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