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1 章（2/2）
他本也没指望眼前这丁点大的小孩能一一回答清楚，不过已经有人去找队率禀告了，他当然是一心逗孩子，谁会不喜欢可爱又健康的孩子呢？
孰料尖尖思路清晰地回答了他的问题：“我是尖尖，妹妹是圆圆，姑姑带我们来找阿娘，姑姑走丢了，我和圆圆自己找阿娘。”
好聪明的孩子！
军中将领本来就不多，生育过的女将就更少了，尖尖这番话一下便将待定人选缩减到了个位数。
匆忙赶来的队率顺势询问：“你认得你阿娘吗？”
尖尖狠狠点头，指向正在领钱的队伍：“阿娘在那！”
队伍里的士卒是养不起这么两个穿金戴银的娇贵娘子的，排除掉他们，也就只有高阳王了。
队率心里有了底，便带着捡到孩子的士卒找上了秦琬，两个孩子一看见她，就和饿了八百年的饿鬼看到馒头一样扑上来，拽着秦琬的衣摆就开始攀岩。
“阿娘好香！”
“阿姊都离家快半年了，尖尖和圆圆还认得阿姊呢？”秦玹语气惊讶，顺手捞起爬的最卖力的尖尖问，“尖尖还认得我吗？”
“是漂亮姊姊。”
秦玹抱着尖尖笑得见牙不见眼：“瞧瞧这嘴甜的，你得叫我姑母才是，叫我姊姊可差辈了。”
圆圆一看秦玹抱走了尖尖，抓紧机会就爬上去啃了一口秦琬的手掌，然后就发现自己被骗了，根本没法吃！
好在秦琬并不认为两个脑子还没长好的小孩还记得她，被圆圆咬了也没多意外，她不动声色挣开手，笑道：“是锦城教的好，我走的时候她们话还说不利索呢，现在都能甩开保母偷跑了。”
她离家之前两人说完某物“好香”，下一秒就要把这样东西塞进嘴里嚼两下，从圆圆的反应看，更像是这段时间她磕多了药丸回血，身上灵气外溢，而两个孩子感知敏锐，察觉之后食欲大涨，直接把“阿娘”等同于好吃的。
这可不是什么母子连心的动人故事，哪家好孩子会把老母亲当成唐僧肉啃？
秦琬朝送孩子过来的队率道过谢，又让人从自己账上给他们这一队的人每人多发了一匹棉布，当做他们替自己看管孩子的谢礼。
营中虽然比外边安全，但各处尖锐物品不少，若是一不小心出了意外，那可是哭都没地方哭。
秦琬和秦玹一人抱着一个孩子回了营房，反倒吓了秦瑛一跳。
“她们两个不是正由保母看着睡觉吗？”
“应是自己跑出来了，保母一时看顾不到也是有的。”秦琬把孩子放下来，朝秦玹身边的年轻男子颔首笑道，“留益这回又带了什么旨意过来？”
杨挽拱手向秦琬道贺：“殿下大败吴寇，自然是为殿下加官的旨意。”
征东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尖尖和圆圆提前册封乡主，食邑五十户。
秦琬倒吸一口冷气，从四镇到四征无疑是升职，征东大将军可以简单理解为资历深厚的征东将军，两者的职权范围并无差别，只有同处一个场合时征东大将军的位次高于征东将军这点优势而已。
但开府仪同三司可就不一样了，指的是像三公一样自置官署，自行征辟僚属，并拥有和三公等同的议政之权，于秦琬而言，不仅代表她可以有更多职位来安插亲信，还表示建元帝不会一直让她在地方盘桓，并且保证了秦琬即使身在关东，也能即使知道朝中动向，并可以就朝政提出自己的见解。
更重要的是，一旦秦琬接受这个官职，她便后来居上越过阳平王，成为目前宗室中官职最高之人。
秦琬并不认为阳平王在自己之上是理所应当的事，乱世之中看得是军功，这是她四处征战应得的，但其他人可不一定会这么想。
还是得推辞一番彰显谦让之德。
相较于这个，秦琬更看重的是建元帝给尖尖和圆圆的封赏。
从正常情况来说，宗室女的册封往往是在出嫁之前，但周国早年因爱加封、为拉拢其父兄加封、为彰显仁德加封的情况太多，以致于近支宗室的女子往往没等出嫁就能拿到封号食邑，建元帝此时给尖尖和圆圆加封便是为了彰显对秦琬的看重。
可此举背后的含义却是默认要将尖尖和圆圆嫁出去，即将二人踢出高阳王继承人的行列。
再往深处想，这是在暗示她的继承人只能是茍氏的血脉吗？
继承人对于他们这些身居高位的朝臣来说有多重要自不必说，建元帝给她加开府仪同三司扩大权力的同时，也把她膝下仅有的两个子嗣踢出继承人的行列，让秦琬不得不仔细考虑是否接受建元帝给她的加官。
这些考量只用了几息功夫，落在t杨挽眼中便是秦琬听完旨意后下意识蹙眉，忧虑道：“我这两个女儿跟着我吃了不少苦，生下来就比寻常孩童体弱，能养到如今这般模样已是得天之幸，陛下加恩太过，我总怕月满则亏，反而折损了福分。”
虽然推辞的角度变了，但万变不离其宗，这不就是惯常的辞让流程，杨挽动作娴熟地收起诏书：“殿下之虑臣会如实转告主上。”
秦琬让人带杨挽去休息，揽着尖尖坐到榻上，现在是干涉她的继承人，日后会不会就是干涉尖尖和圆圆的婚事？
虽然建元帝的身体不足以支持他活到尖尖和圆圆出嫁的时候，可先给两个孩子订婚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她固然可以竭力反对，甚至下黑手让订婚对象直接归西，但为了这种事和建元帝撕破脸并不划算。
而迟早会出嫁的宗室女和宗室重臣的继承人所面临的社会环境截然不同，这关系到两个孩子童年期的人格塑造，就算只有万一的几率，她也不想赌。
生孩子多麻烦。
可让她舍弃开府仪同三司……
秦琬难得陷入纠结，秦玹和秦瑛瞧着她的脸色，都没敢轻易开口。
过了许久，秦琬从繁杂的思绪中抽离出来，问秦瑛：“今天跟着她俩的保母还是原来那两个吗？”
见秦瑛点头，秦琬让人将她们找了过来。
这两人正因为小主人不见踪影六神无主，突然听到高阳王传召，惊出了一身冷汗，再一看挂在高阳王身上蹭来蹭去的两个孩子，当场便吓得跪到地上，惹得尖尖好奇地看过去。
秦琬温声吩咐人把她们扶起来：“孩子们面前做出这副模样像什么样子。”
这话语气不重，却是在暗指她们仗着和小主人更亲近，故意做出可怜的样子挑拨高阳王的母子关系，两人更不敢轻动了。
她们在临漳可是听说过，从前燕国的贵夫人因为觉得儿子更亲近保母不亲近自己，直接将那保母鞭杀，后来那家的郎君因为想念保母日夜嚎哭而夭折，那位夫人更是将保母一家尽数害死，高阳王久在行伍杀人无数，她们哪敢让高阳王误会，那可是灭门之祸！
见两人知道害怕，秦琬才放柔姿态，感慨道：“先前我四处奔波疏忽了两个孩子，闲来无事时总是想的紧，如今四境无事，我有意将她们两个放到身边教导。二位娘子这两年照顾尖尖和圆圆不免疏忽了自家孩子，个中苦楚我如今算是知道了，故而我有意给二位换个更清闲些的职位，以全天伦之乐。不知二位娘子意下如何？”
只是换个岗位，而不是直接解雇并追究她们看护不力，两人心头一轻，有了前边胡思乱想的处罚打底，她们对这个处罚接受良好。
“二位娘子这些年劳苦功高，各给帛五十匹、粮十斛，好生将人送回家中。”秦琬吩咐过侍从，又叮嘱两个保母，“尖尖和圆圆在临漳也没有同龄玩伴，二位若是得闲，不妨带家中孩子来陪她们两个玩。”
万万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两人心悦诚服地走了，决定回去之后一定要好生教导家里的孩子，只要讨好了两位娘子，还愁将来没个前程吗？
高阳王，好人啊！
尖尖突然问：“阿陈不会再回来了吗？是因为尖尖今天带着妹妹偷跑吗？”
秦琬没想到尖尖还真听懂了，下意识看向秦瑛，却见对方笑着颔首，看来这孩子确实聪明，聪明孩子往往自尊心更强些，秦琬便十分真诚地糊弄对方：“以前阿娘忙，所以才请别人照顾你和妹妹，现在阿娘不忙了，阿陈也有自己的孩子要照顾，所以才会离开。你要是想她了，可以带着人去看她，就像你今天和姑母一起来看阿娘一样。”
听秦琬说以后还能去看保母，尖尖才重新兴奋起来，她敏锐地察觉到了阿娘才是这里最大的人，只要阿娘说了可以，那就一定能行！
秦琬带着两个孩子回府的路上不由思考起待会怎么应付茍纯，她和茍氏目前的合作还不错，陈州的茍池这次老实听她调派没有倚老卖老，其中就有她和茍氏的联姻的因素，但要让她赌上自己的命再专门生个带有茍氏血脉的孩子继承爵位就大可不必。
茍纯虽然和秦琬没什么感情，但秦琬这个高阳王的地位越高，他的地位自然也水涨船高，因此秦琬回府后茍纯格外殷勤，还特意摆宴庆祝秦琬得胜归来。
美人乐意陪着喝酒，秦琬自然不会拒绝。
酒至半酣，茍纯突然感慨：“我听闻陛下给尖尖圆圆赐下了食邑和封号，这在同辈宗室中可是头一份，将来殿下再为她们挑个如意郎君嫁了，又有哪家的娘子能比得过她们？”
秦琬啪的一声将酒杯放到桌上，扫兴！
好好的美人怎么就长了一张嘴？
“双生子能无病无灾养到现在本就是福气，天底下哪有人能什么好事都占了，这好日子还是让旁人过吧。”
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