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62章 去云洲(2/2)
可是面对沈暮日益减弱的心跳,他踩碎了满地的尊严,登上青灯佛塔,只为见到无悯,求他救沈暮一命。
怪不得季朝对他对他说,剖心取血之痛,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受过吗?你难道就不曾怀疑,为何只有你的心血才能固住他的魂魄吗?
容煦初闻时还不理解,等到全然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后,终于明白那句话的意思。
原来早在很酒以前,怀中的人就已经先尝过了一遍,如今,他的灵魂中有沈暮的心血,而沈暮的灵魂中也带有自己的心血。
时至今日,容煦不由得暗自想着,他们之间共同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多少生死离别,分分合合,如果不能走到一起,实在是天理难容。
容煦紧紧抱住沈暮,贴在他耳边说道,“我们去云洲吧。”
沈暮微愣,侧过头去看他。
容煦轻吻着他的侧脸,“去云洲吧,我说过,要给你一个盛大的婚礼,我要带你去看飞鹰逐日,风沙美景,星群原野,答应的你事情,我会一件一件做到……”
沈暮眨了眨眼,嘴角不自觉地敲起,他转过身去,捧住容煦的脸,“好,我们去云洲。”……
大战刚结束,龙城军和云洲军在与北原一战中大获全胜,宫中给了不少赏赐,容帝不知从何得知容煦也在龙城,除了部分送往云洲的赏赐之外,还单独让宫使送了一份礼物。
容煦看着桌上那檀木盒子,觉得有些眼熟,直到瞧见了盒子底下那刻着的梅花,才终于想起来,这是他母妃的遗物,是陆雪梅,不是微生墨雪。
其实他早该认出来的,她们两人虽然用着同一具身体,却终究是不同的灵魂,虽然都喜爱梅花,但陆雪梅喜爱的是长在枝头,受得住风雪摧打的白梅。
而微生墨雪最喜欢的就是抹杀所有反抗自己的事物,所以她不喜欢白梅,她喜欢将白梅冰冷柔嫩的花瓣,染上重着的色彩。
虽然容帝当年这么爱陆雪梅,只是因为她在命簿上写下的帝王情深这一个致命的弱点,但容煦也从沈暮那里得知,不管容帝是因为欣赏陆雪梅的才华,亦或者是受到命簿的安排使他不得不走向那一段人生。
人心非草木,帝王后宫三千,他只爱过陆雪梅一个人。
陆雪梅爱过容帝吗?
容煦并不知道,但她选择生下自己,拼死也要将他的名字藏进沈暮的命簿中,或许也是想留下她在这个世界的羁绊吧。
“陛下送的是什么东西?”
沈暮走进来问道,“你都看半天了,为何一直不打开?”
容煦顿时回过神来,说道,“是我母妃的东西。”
沈暮眉头轻皱,“你母妃?梅娘?”
容煦点了点头。
沈暮继续问道,“你怎么知道是梅娘的?”
“这里。”
容煦只给他看,檀木盒子底下,雕刻的是一株梅树,“陛下曾告诉过我,我母妃最喜白梅,我起初只顾着讨好她,每日一早将梅花折下,送到她旁边,但每次都免不了她的一顿打骂,她根本不喜欢白梅,她喜欢的东西从来都是独一无二,哪怕寻不到也要自己造出来。”
“比如将白梅着墨?”
“没错,所以我猜想当初小河寨当年出现的那一批拥有墨梅刺青的百花魁人,是微生墨雪安排的。”
沈暮眉头紧皱,微生墨雪厌恶百花魁一族,是因为他们是梅娘创造出来的,不是她主导之下诞生的,所以她想除掉也很正常,但是应红娇就守护的是穆柒悦留下的那一批黑火药,阿慕尔查苏说过,这一批黑火药本想用于焚毁北原的那一片阿芙蓉,却不曾想忽然走漏了消息,传到了容帝的耳中引来了猜测,所以这一批黑火药才秘密藏在了小河寨中。
按理说,这么大批黑火药,若是想掩人耳目地送到这里,就算沈啸和穆柒悦再有本事,也不可能完全做到,除非这件事……是上面的人暗中默许。
上面的人,也只有可能是容帝!
容帝……为什么要帮沈啸和穆柒悦呢?他在这其中究竟起了什么作用?
沈暮盯着那盒子,“打开看看,是什么东西吧。”
容煦了然,将木盒的盖子划开,看清了里面的东西后,神情愣住。
里面竟然是一串铃铛!
容煦缓缓拿起,脑海中恍然想起几个画面。
以前他看到母妃的房间里有很多很多铃铛,他以为母妃喜欢,打算自己做一串出来,他想起来了,那串铃铛是容帝帮他做的。
到最后,毫无意外的,那串铃铛被母妃摔在地上。
沈暮看到那铃铛,惊讶地啊了一声。
容煦思绪被打断,“怎么了?”
沈暮接过那铃铛仔细一看,忽然想起那一段似梦非梦的经历,梅娘将铃铛解下,挂在了自己腰间,说把这个交给无悯。
“你说这铃铛是梅娘留给无悯的?”
容煦不解地问出口,“可为什么会在陛下那里?”
沈暮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
容帝只是梅娘用来困住微生墨雪的一道牢笼罢了,在他的计划中,容帝从未出现过,只是为什么他总是在一些毫不起眼的事情显得格外重要呢?
沈暮百思不得其解。
容煦摩挲着那一串铃铛,“既然是梅娘说要交给无悯大师,那便拿给他吧。”
沈暮看了他一眼,“这是你母亲的东西,况且那也只是我做过的一个不这真假的梦而已,你就真的拿给别人了?”
容煦笑了笑,放下铃铛,抓起沈暮的手说道,“我有你,就够了。”
沈暮看向他,满是笑意的眸子底下,是容煦的影子。
三日后,龙城小雨初歇,凉雾尚未散去。
沈暮一身利落的便装,马尾高高束起,手握缰绳,身下马蹄飒踏如流星,宛若一阵旋风掠过,只留下身后飞溅的泥水,一骑绝尘。
紧接随后的,又是一匹快马扬首奋蹄,沿着方才沈暮落下的痕迹,飞奔追去。
“王妃!王爷!等等我们啊!”
听风和裴晏,提鞭策马,只听见几声马鸣,一行人在去往云洲的官道上渐行渐远,最后隐匿在缥缈的山雾间。
城门上,季朝久久看着消失在远处的人,直到身后传来一阵清脆的铃铛声响,才唤回了他的思绪。
边亭换下了破旧的袈裟,取而代之的是一身粗布麻衣,眼上依旧蒙着黑布,怀中抱着三指宽的刀,俨然一副江湖侠客的装束。
只是唯一不同的,是腰间挂住一串红色的小铃铛,他缓缓走进,与季朝并肩看着早已消失的人。
“你也要走了?”
“是。”
“去哪儿。”
“京城。”
季朝眉头轻皱,正想回话,紧接着就听见边亭说道,“只要他活着,事情就永远不会结束。”
“你杀不死他的。”
季朝淡淡说道。
边亭轻笑,摸了摸腰间的铃铛,“不试试怎么知道。”
简短的对话结束,边亭抱着刀走下了城楼。
季朝目送着他的背影,眸色沉沉。
沈暮一行人走后不久,另一匹快马出了龙城,沿着方才留下的马蹄走过一段路后,在一个拐口处变了方向。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