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57章 心结(2/2)
裴晏心里暗自想着。
两人一路走过来,沈暮也问了许多大战后发生的事情,彼焦山小河寨的那一批黑火药终于还是送到了阿慕尔查苏手里,他用去销毁北原境内的阿芙蓉了。
而应红娇身上的那一串铃铛,便是梅娘当年去到北原创立百花魁时留给百花魁首领的一个信物,兜兜转转,还是落到了阿慕尔查苏手里。
关于无悯大师,如梅娘而言,他只不过是一个失败品罢了,梅娘那般聪慧,事事都要机关算尽,当初没有抹杀他,也没有除去他的记忆,是不是也算到了最后要他来救自己这一步呢?
沈暮再去想是或不是,如今一切都已经过去,实在没有必要再去过多的纠缠。
终于走到了容煦的房间门口,沈暮让裴晏等在门口,自己一个人进去了。
容煦眉目轻合,安静地躺在床上,旁边还有一盆水,沈暮缓缓坐在床边,拿起帕子亲手给他擦起脸来。
他一直都知道容煦的长相是世人艳羡的,说他俊朗挺拔,可是太过于硬气了,又说姿容绝世反倒显得过于女气,他没有像阿慕尔查苏那样完全继承了梅娘绝世的容颜,像容帝多些。
沈暮轻轻打上容煦的手腕,脉象平稳,节律整齐,只是睡着了。
如无悯大师所说的,他毕竟不是沈暮在这个新世界诞生出来的灵魂,他的记忆完全停留在了第二次,他成为了龙城少将军的那一段时间。
在江南,在京城,在燕王府,与容煦那些美好幸福,相约到老的记忆,他是没有的。
总的来说,容煦喜欢的只是那个在京城里古道热肠的燕王妃,而不是他这个背负着几世仇恨,被强行拉回来活在另一个自己身体里的异世灵魂。
在他的记忆中,关于容煦的记忆,除了在他撕裂命簿的那一刹那,趁着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去了一趟自己写好的未来。
也就是在那一个夜晚,他救下了卡在假山石缝里的容煦,还有这一次,沉睡的容煦借着梅娘留下的最后一抹残魂强行回到旧世界,将他带回来。
沈暮安静地看着容煦,他不知如何面对七年后的容煦,就像当初他本来就知道,忽然出现的容煦,是带着目的来到他的身边的,但他依旧不可自拔地喜欢上他。
何其可笑,容煦费尽心思地将那个旧的灵魂带了回来,为的只是救下这个新世界成为木偶的自己。
沈暮内心满是惆怅,像是分裂出来的两个灵魂在吵架。
一个说他喜欢的只是陪他经历了这么多艰难险阻的沈暮,是世人记忆里那个生在江南,长在宫中受尽宠爱的沈公子,根本不是你这个鸠占鹊巢的龙城少将军沈长岁!
一个又说有什么区别吗?不管是沈暮还是沈长岁,不都是他吗?如果当初没有沈长岁的撕裂命簿,设了这场大局,你以为会有后来与容煦许诺终生的沈暮吗?你只是没有沈暮的记忆罢了,容煦如果不喜欢你怎么可能会回去将你带回来呢?真是吵死了!
沈暮真是烦不甚烦,他放下手帕,深深地看了容煦一眼后,起身走出门去。
守在门外的裴晏看到这么快就出来,以及看起来有亿点点生气的沈暮,忽然吓了一大跳,“王……王妃?怎么了这是?谁又惹你生气了?”
沈暮沉着脸,听风裴晏他们称呼他为王妃!谁都叫他王妃!王妃王妃!什么狗屁王妃!
他根本就不是燕王妃!他是龙城少将军沈长岁!
他们只认得那个嫁给容煦,成为燕王妃的沈暮,根本没有人记得他是当年的龙城少将军沈长岁!
沈暮只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小偷,占据别人的身体,偷窃别人的喜欢,嫉妒如今的沈暮得到容煦不顾一切,舍生忘死的爱。
凭什么!尽管他不再是世人记忆中的少将军,那也是有一身傲骨,怎能为他人替身!哪怕那个人是自己,也不行!
沈暮闭了闭眼,咽下胸中那一股气,擡眼看到了放置在檐角的银枪,他径直走过去,横腿一踢,干净利落地把银枪握到了手上。
他看向裴晏,淡淡地说道,“你,过来陪我练枪。”
裴晏睁大双眼,指着自己有些不可置信,“我……我?王妃,我不会使枪啊……”
这好端端的,王妃怎么会想跟人比枪呢?
“我不想说第二遍。”
淡然的语气,强大的气场,裴晏只觉得脖子一冷,不知为何,他觉得现在到底王妃跟战场上的王爷一模一样。
日落西山,倦鸟归林,听风和裴晏双双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沈暮拿着枪,目光沉沉地看着地上累成狗的两人,“起来。”
“起不来了起不来了!王妃饶命啊呜呜!”
从早到晚,他们快被沈暮这轻描淡写的“起来”支配到恐惧了。
谁来告诉他们,怎么王妃一觉睡醒后变化这么大啊?直到以前王妃的枪法很好,但也没想过竟然这么好!他们两人联合起来都打不过!
“王妃啊,咱们休息一会儿吧!你以前说了,凡事量力而行,点到为止,该休息就休息!我们先坐下喝口茶吧!”
听风躺在地上,仰着面跟他说话。
沈暮收了枪,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而是转过身去将银枪放好。量力而行?
沈暮想起他以前的生活,早早就接过重担,一天有六个时辰都在练枪,练到掌纹变淡,满手茧子,没有人告诉他事情要量力而行,只有不断地超越,才能有一线胜利的希望。
他看了一眼熟悉的将军府,明明是他自小长大的地方,却处处是别人生活的痕迹,眼下又因为打得不够畅快更叫人心烦意乱!沈暮索性转身走出门去。
“王妃!王妃!你去哪啊王妃!”
任凭听风和裴晏在身后如何呼喊,沈暮也没有回头看一眼,只留下两人在原地面面相觑。
沈暮一路走到了新将军府,刚好碰到季朝在吃饭,他径直地坐下来后,拿走了季朝的碗和筷子,毫无顾忌地吃了起来。
季朝看了他一眼,有些好笑,“怎么了?”
沈暮嘴里塞的满满,摇了摇头不说话。
季朝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又重新叫人拿了新的碗筷,陪着他吃起来。
吃完饭后,沈暮就这么呆呆地坐着发呆,不理人,问他什么也不回答,季朝慢慢起身走了出去,一会儿后就看到季朝提着一小坛酒走了进来。
沈暮疑惑地看着他,季朝提了提酒坛子,“一个人喝酒很无聊不是吗?”
沈暮神色微愣。
“长岁,陪兄长喝一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