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53章 终战(2/2)
而北原城下,云洲军蓄势待发。
“王爷,王妃走上了城墙之上,他在舞剑!”
裴晏时刻观察着动静,见状立刻说道。
容煦拿着千里镜,看到了黑云之下,城墙之上,那单薄精瘦的身影,一个人,一柄剑,一招一式,势如破竹,鼓舞人心。阵前舞。
他见过,是柔佳侯爷生前所创,是沈暮那天晚上,在桃花树下舞给他看的,也是那一晚缠绵缱绻过后,他一个人离开了。
容煦心中不由自主地产生一阵慌乱,理不清摸不顺,可是在看到他迎着狂风舞剑,却又多了一丝安心。
顺着沈暮的一招剑指凌霄,容煦一声令下,“击鼓!列阵!”
“是!”
千军万马齐齐响应,万马奔腾,踏得大地都在轻轻颤动,号角与战鼓伴随着冲锋陷阵的呐喊声,振聋发聩,响彻天地。
容煦盯着城墙上那一道身影,手握缰绳,赤焰马狠狠地打了一个响鼻,飞快地冲了出去,只留下一道残影。
微生墨雪撑着伞,眸色染上一丝癫狂,手里的铃铛在狂风之中越发响亮,声势甚至盖过轰鸣的雷声和高昂的战鼓。
她薄唇轻启,“开城门,迎客。”
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天雷隆隆作响,似乎是在配合这一场厮杀,容煦双目猩红,漆黑的世界里,他只看得到城墙上的那一抹白。
还差一点儿……
沈暮只觉得身心俱疲,视线已经是完全模糊了,耳边的战马厮杀声和天雷轰隆声离他越来越远。
微生墨雪不受周围环境的影响,看着沈暮这油尽灯枯却还强撑的模样,眼中多了几分复仇的快感。
“不再看一眼容煦?”
她缓缓靠近沈暮,唇边勾起一抹笑容,“再有片刻,你们永远都要消失了,沈暮啊沈暮,你永远都是我的手下败将。”
沈暮收住了剑,负手而立,脸上半点血色,不知是回光返照亦或是微生墨雪的错觉,她只觉得沈暮有些不对劲。
“微生墨雪。”
他轻唤一声,声音在滚滚雷声中变得虚无缥缈。
微生墨雪擡头,对上了他那双含笑的眼,藏着一抹狡黠之意。
“梅娘曾教导过我,再没有真正抵达胜利之前,任何事情都会有变数。”
微生墨雪眼中露出一丝疑惑,紧接着就看到沈暮身后的恨生剑散发出空茫的一道白光。
“你!你做了什么!”
微生墨雪脸色大变,立刻摇动起铃铛,恨生剑似乎受到感应,剑身发出嗡嗡声音。
清脆的铃铛声变得沉重缓慢,嗡嗡的剑鸣却越发高响,不可控制。
沈暮缓缓松开了恨生剑,只见他手里一片血红,恨生剑仿佛是有生命一般,贪婪地吸食他的血液,跳动的古文字萦绕不止,原本已经被微生墨雪抽走的命簿,在此刻好像开始恢复。
“抱歉啊,这最后一局……终究还是我赢了……咳咳咳——”
像是再也留不住的枯叶,沈暮径直吐出一口暗红的血,他这一副身体,其实早就在衰败了,只不过微生墨雪太骄傲了,面对敌人,最致命的一击就是邀请他见证自己的胜利,见证自己的风光得意,他才靠着那一点精血茍延残喘。
只是,一切都要结束了……
像是陷入软棉的云中,连笑容都十分勉强,他再也撑不直身体,半跪在城墙边上,恨生剑发出强烈的剑气,薄如蝉翼的剑神开始出现裂痕。
“你!你竟然在我的命簿里做了手脚!沈暮!”
微生墨雪面容扭曲,伸手掐住沈暮的脖子,却落了个空,她愤恨的眼神死死地盯住沈暮,感受到藏在自己体内的灵魂逐渐消散。
“你以为你赢了吗!沈暮!你以为这就完了吗!我就算是死也要跟你同归于尽!”
微生墨雪的身体像是无火即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她极力地去抓住沈暮,却依旧扑空。
在她不甘的眼神下,沈暮缓缓坠下城楼,随着他的跌落,微生墨雪终于消散殆尽。
像是意识涣散,周围喧嚣的一切都开始离沈暮而去,他的灵魂正在逐渐消散,最终会化为一道屏障将这个世界从微生墨雪的灵魂里完全剥离出来。
从今往后,这里所有的人都是自由的,人类的文明会在这里继续繁衍,历史与社会也会不断地进步,世人不再是被人掌控的傀儡,不用再按照别人写下的剧本,蒙昧地活下去了。
他赢了,没什么可遗憾的了。只是……
听觉在缓缓退却,他隐约听到下方传来急切的呼喊。
容煦提着长刀一路杀到了北原城下,北原军只撑了个小半时辰就已经溃不成军。
充斥着血腥的战场上忽然多了几丝清凉,众人擡头一看,竟是落雨了,点点滴滴,飘飘洒洒,转瞬间雨势越来越大,几乎能将盔甲滴穿。
容煦顾不得,正下令命将士撞开城门,可是发现北原的城门竟然是开着的,其中也不见有人出来投降。
天空的雷声不知为何在隐隐减退,容煦发觉周围的环境一直在不断地发生变化,战马厮杀声离他越来越远,漆黑的乌云之中仿佛有什么东西要被炸开,浓墨之中一片刺眼的白。
大雨在渐渐停息,落在人身上的感觉变得跟羽毛一样轻,连风都变得慢了,容煦大脑一片朦胧,脑海中闪过无数个光怪陆离的画面,像是在过走马灯,每一瞬间都变得很缓慢,很缓慢……怎么回事!
容煦狠狠地咬了舌尖,剧烈的疼痛带回一丝短暂的清明,也只是一瞬,大脑又陷入混沌之中,眼前的世界都在放缓速度。
天空中,那一点刺眼的白似乎在迅速壮大,一点一点蚕食着周围的乌黑,黑与白像是泾渭分明的藤蔓缠绕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仿佛能吞没世间一切。
时间在这一刻完全停止,日月同辉,漩涡似乎吞噬了所有的光芒,目光所及之处尽是一片天昏地暗,像是陷入沉睡的混沌之中。
容煦胸口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将要从身体里完全脱离,这样的疼痛持续了很久很久,在天地恢复清明的时候慢慢消失。
耳边的战马嘶鸣生开始渐渐复苏,雨势消退,方才乌云压顶的天空开始放晴,容煦只觉得脸上滴落而下的雨多了一丝腥味。
他擡头一看,那一抹白色的身影从城墙上一仰而下。
“沈暮!”
容煦发出歇斯底里的呼喊,恐惧与慌乱自心底蔓延而上,他骑着马不顾一切地向前奔去。
赤焰马在城墙下止住了脚步,容煦伸手接住了那一具失温的身体,像羽毛一样轻,苍白的脸没有一丝血色,像是易碎的瓷娃娃。
沈暮双目轻合,像是睡着了,可叫人觉得那一双温和澄澈的眼,再也不会睁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