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32章 “写书人”(2/2)
季朝面色一紧,神情不似方才的温润如玉,而是变得严肃起来,他动作利落地翻身身上马道,“去看看。”
沈暮趴在窗台细细整理着大脑中的信息,按照季朝所说的,自己是在龙城长大的,从小作为少将军来培养,这与自己记忆完全不同,他心烦意乱地转身,看到了角落里的银枪。
他鬼使神差地走过去,双手像是被唤醒了肌肉记忆般,拿起了银枪,甚至身体不由自主地使出了几道招式。
回忆起脑海中那个劲瘦的身影,如果那人不是季朝,那就是自己了,可他最后还是战死沙场,这又该作何解释呢?
沈暮缓缓放下枪,他脑海中似乎有一根线在牵引着,他明明快要知道真相了,结果他条线又忽然断了。
沈暮循着脑海中对这房间的记忆,来到了桌案前,拿起纸笔,将所有信息都写出来,一一分析着。
季朝口中所说的,以及自己脑海里熟悉又陌生的经历,应该是上一世的“自己”,在战场上救人身亡,而众人所熟知的,包括他自己也记得的,是这一世的“自己”,无忧无虑地活了下来,以及有段最模糊不清的,在陌生营帐中被人杀死的“自己”,那姑且算是第一世。
季朝说这个世界存在一个巨大的纰漏,每个人都像木偶一般被人掌控,生死不由己,一切是命中注定,沈暮眉头紧皱,这不就是所谓的“剧情”吗?
每个人的结局都是注定的,无法改变的,生生世世都由“作者”说了算,换而言之,这里还是一个纸片人的世界。
想起那道尖锐霸道的女声,她说这是她的世界,这里只能有一个主人,任何人都不能破坏,她说他不该回来,他不该出现……
沈暮细思极恐,后背冒出一层冷汗,他内心越来越有一个大胆的猜测,若是纸片人早已知道了自己的结局,知道自己会死,知道自己只是别人笔下的一只蝼蚁,他生出了自己的灵魂,拥有了自己的思维意识,那……会如何?
会不会如选择反抗,奋起,改变命运,自己的人生凭什么掌握在别人手里?
沈暮握笔的手有几分颤抖,他想起在陌生营帐中被人杀死的“沈长岁”,在醒来的时候看到自己坐在御花园的桃树上,想起燕王府中那个身体孱弱的“沈暮”,他支开了所有人后,独自投湖赴死,也是那一次,自己获得重生。这……
这太荒谬了!这太离谱了!
如果纸片人觉醒真的存在,那自己在其中扮演的又是一个什么角色?季朝又是什么角色?
孱弱的“沈暮”说过,他安排好了一切……这个一切就是他回来的契机吗?
沈暮心情犹如惊涛骇浪,越是害怕他越是镇定,他终于知道一直以来,萦绕在他心头,那一股恐惧的心情是从何而来了。
他身上一直背负着一个巨大的秘密,燕王府的“沈暮”说,只有最后一次机会了,这最后一次究竟是指什么?他到底该怎么做?
沈暮在房中来回踱步,一点一点整理着繁杂的信息,如果自己所有的推测是真的,那按照自己的布局,这最后一次机会一定是抓出幕后黑手,也就是掌控这个世界的人,沈暮暂时称呼为“写书人”。
“写书人”在一天偶然发现自己书中的纸片人诞生了自己的意识,不再听从自己的指挥,甚至是违背自己的意愿,这让“写书人”感到非常震怒,它才是这些纸片人的主宰,可以通过笔触决定他们的命运和行动,但现在,这些纸片人似乎开始拥有自己的意志和想法,甚至想方设法拜托“写书人”的控制。
“写书人”又怎么能甘心?若没有它,又怎么会有纸片人的存在,他们只不过是自己笔下芸芸众生的蝼蚁罢了,竟敢妄想掌握自己人生!
这是“写书人”绝对不允许的,这个世界一砖一瓦,一草一木,都是它建造的,笔下的人非但没有按照它设定的,凭什么不听它的话!
于是“写书人”以身入局,亲自下场参与这场游戏,它或许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身份,游离在核心人物当中,用自己只言片语就能改变人物的心境,改变他们的成长轨迹。
沈暮想到了穆柒悦那来路不明,又神秘失踪,不停给穆柒悦灌输那些思想的……梅娘。
梅娘最后一次出现在了……云州……云州……
又是云州!云州是容煦的驻扎地,而上一世的“沈长岁”早就预料到容煦会与九州四夷有此一战,并且一定会输……
所以上一世的“沈长岁”才会出现在季朝身边,告诉他无论如何一定要帮容煦打赢这场战。云州……
云州究竟发生了什么?
沈暮此刻只想见到容煦,他迫不及待地跑出门去,对着院子喊道,“听风!”
出乎意料地,没有出现听风的身影,而是另一个人。
“王妃!”
清脆的声音介于少年于青年之间,沈暮回头一看,眼前的人脸庞还是有些稚嫩,可看着却有几分可靠了。
沈暮疑惑地开口,“你是……浮星?”
“是我啊!王妃还记得我!”
浮星兴冲冲地跑了过来,他这一年多来身量已经抽高了,唯一不变的是那双天真无邪的眼睛,不掺任何杂质,看得出来,他哥哥把他保护得很好。
“你怎么在这儿啊?你哥哥呢?”
沈暮摸了摸他的头问道。
浮星回答道,“哥哥被王爷叫过去出任务了,听风哥哥他们也不在,今日是我守着王妃!”
沈暮不由得好笑,“我是什么宝贝吗,还要人守着呢!”
浮星一本正经地回答,“可不是宝贝嘛!王爷可喜欢你了!可在乎你了!王妃晕倒这十日,王爷可是担忧万分,在青灯佛塔——”
“浮星。”
一道冷冽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话,沈暮循着声音的来源望去,是浮影。
他大步地走过来,向沈暮行了一个礼,随后中中地捏了捏浮星的后颈,“你又乱说话。”
浮星吃痛地捂住脖子,一脸委屈,“我没有乱说话啊……哥哥你又冤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