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2/2)
话一说完,他倒头就躺到地上,眼睛一闭,不理世事。
小蛰见人倒头睡了也没再纠结。
夜里,她毫不知情地顶着那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在木棚之间穿梭夜巡,看看有没有伤重的人需要帮忙,晴天娃娃跟在她后面,不住挠头。
直到第二天清晨,黎星原憋着笑看她,唤出面水镜给她一照,她才气急败坏地找屠庸和笑笑秋后算账,追着人打了一个时辰。
黎星原笑着劝架,给她重新梳了一个简单的发髻此事才算了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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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嵬城附近停留了一个月。
黎星原与形形色色的人一道救济灾民,在地震遗留下来的一片废墟上重新建立房屋。
在农田里奔走,帮忙生发种子,修葺田地,尽力恢复之前的秩序,留下结界,抗击邪祟。
戴在脸上的面具她再没有取下来过。
天佑山结界碎裂的那一天,震动太大,不少人都记住了他们的面孔,还认出了宋溪若一行人,知道这是凌霄派的手笔。
舆论一时之间分成两派,有人称颂便有人憎恨,称颂天道昭昭,公理长存,憎恨生灵涂炭,行事极端。
宗门的长老也没有出来解释,像是默认,将这众说纷纭的好坏名声都尽数揽了去,更没人透露出她的名字,给她免去了不少麻烦和关注,她也乐得低调。
地震后。
权贵官绅向南去,准确来说是向兖都去,那是修仙氏族的盘踞之地,怨灵侵扰也会少些,辰氏之前被辛氏压制了太久,现在终于扬眉吐气了一回。
她也见过了宋溪若的父母。
昔日富贵无匹的上位者形容枯槁,一面之缘后就匆匆告辞,再收到的消息的时候便是他们双双死于兖都兵变。
那一刻,黎星原有些恍惚。
用小蛰替宋溪若换命,黎星原曾看过那场景。
父母造下罪孽,宋溪若生来孱弱,注定早夭,皇后就这么抱着自己的女儿,安抚着怀中的婴儿,再看着另一个无关的小女孩在自己眼前被拘禁在暗无天日的地宫里整整折磨五年。
她难道就没有一刻……
无论众人如何评说,国师殿的丑闻和皇族秘辛已经到人尽皆知的地步,他们承受了什么压力和辱骂黎星原都不在意,因果报应而已。
几番交手,几次反抗,在各方势力的默认下辛氏被夷灭满门,搜刮完库房中的宝物后魔教和煞门的人也先后离开了。
王权更叠。
新的贵族取代旧的贵族。
黎星原不关心这些。
此后四年。
她带着小蛰与屠庸,一路从嵬城出发,四方辗转,探听消息,走一路便捣毁一路的辛氏国师庙,斩杀邪祟,也救济灾民。
不只是地震,嵬城灾变过后,永安境内四方不宁,有的地方在闹洪灾,有的地方是干旱和山火,大火绵延不绝,疫病遍地,满目疮痍。
以前侥幸避免的灾祸接踵而至,甚至更加严重。
饿殍遍地。
辟邪符,驱邪祟,念咒祈雨,捉鬼降妖,灭山火,治洪水,除瘟疫,甚至给农作物“附魔”帮助其茁壮成长,黎星原被迫学了很多奇奇怪怪的咒术和符箓,五花八门。
这一路她也遇到过不少修士,什么门派的都有,散修也有,厉害的、精明的、纯粹的,形形色色,一起通力合作,事成后便辗转分离,她也偶尔混在散修里积累经验,漂泊江湖。
至于宋溪若一行人,虽然说着常联系,但彼此都实在是太忙,邪祟斩杀不尽,灾异突如其来,加上凌霄派修士明里暗里受到了各方势力的孤立,想必他们应对起来也颇为费神。
他们就再没见过。
当初留在她手里的那块玉石也不是传音符,只附着了一个可以相互感知方位的法诀,加上她知道小蛰心中有疙瘩没解开,甚至有意避开他们。
是夜。
水灾过后,偏僻而小的集镇中一片萧条,但有经过各路修士出手相助,市民伤亡不多,陆陆续续被安置好。
静静等待着,第二天的日出。
黎星原穿梭在流离失所的人群中,身为人母的女人个个面容憔悴,自己一身狼狈还安慰着怀里哭闹不止的小孩子。
小蛰和屠庸跟在她身后,仔细确认是否有人异常发热,怕是什么传染病,毕竟她这些年已经干出经验了,知道防患于未然。
天亮的时候,小蛰与屠庸拿着黎星原给的粮食,架锅起火,搭起粥棚,一碗一碗给粮食被冲走的灾民分粥,晴天娃娃就在一旁装模作样地指挥,维持秩序。
黎星原则跟着别的修士和男丁前去疏通河道,重修堤坝,搭建房屋,或者帮忙从别的地方搬运来粮食。
新上任的君主推行仁政,免除了许多苛捐杂税,新的皇室一改前朝的奢靡之风,主张清简,推行政令让各方郡县在面对灾异时及时上报,相互救济。
黎星原正跟人忙的火热,忽然听到身后一道人声。
“想见一面你可真不容易啊。”
回身看去,是颜路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