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偶音乐厅（5）（2/2）

他看向牌桌对面，是一个勉强能看出人形的生物。

透明中重叠覆盖着难辨底色的混浊，血线在其中穿梭游动，汇入中心的卵体。

生物触肢粘稠蔓延，举起茶杯，“敬未来。”

丁澄野深深凝望她在遗忘台挣扎、在特遣署服从任务的多年，他和其他孩子都这样唤她：

“母亲。”

她咯咯笑了：“是不是没想到，再见面居然是这样的场合？”

“毁了几百个人偶，很累了吧，我们坐下喝喝茶。”

丁澄野靠在人偶椅背上，推开六张牌，分别是是实体型、人外型、残念型、智械型、窥心型异种，最后一张，画着一枚果核。

前五张卡牌上的画面是几秒钟的动态影像留存：

实体型的丧尸被扎琼克洞穿大脑，人外型的植物被奥萨维焚毁殆尽，智械型水母状异种被温里寒碾在脚下，窥心异种虫正被满身是血的朱眉往人偶身躯里塞……

残念型异种，正围绕在杜渐微身旁，看着她解剖另一具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身体。

他晃了晃最后一张牌，“什么意思？”

“她要的一切。”

丁澄野极轻地笑了声，神态恣肆放松：“……我以为，你成功了。”

“怎么不算呢？我的样子，就是永生者的姿态。我在遗忘台耕耘那么多年，燕如、岑适中……都是我踩过的石子。智械异种和窥心异种互相擎制，前者提供肉身，后者永续动力，才成就了特遣署和我，乃至整个A市联邦的基础！”

她姣好的容貌被涌出的软体组织覆盖，透明物质中流动着异种碎片，“你不屑？可杜渐微那样的怪物和你们共处那么多天，你难道不知道她寻求的终点，与我并无差别。”

杜渐微不断变换的容颜和身躯就是清晰的证明。与虎谋皮，与她无异。她只是好奇，为什么自己一手培养出来的“子嗣”，为了杜渐微可以抛弃身份转而与她为敌？

丁澄野声音轻和，额角撕裂的伤口在光点闪烁的特殊空间里仍有一丝狰狞，反而更显得他像个脆弱人类，他说：“那你为什么在流眼泪？”

她怔住，触肢颤巍巍地抚上心口，无数血丝在体内疯狂加速，多余的液体从皲裂的管口流出，在凹凸起伏的表皮上下滑，形如血泪。

“你不是在等待，只是被动地成为和岑适中一样的角色。我和零三零四交流时就知道你高高在上的真实情况。你不是高居神坛，而是无法自控。杜渐微跟我说过一句话，挺糙，但是道理很直白——”

丁澄野联想到杜渐微那时一边喝奶茶一边揽着朱眉说话的场景，眼尾弯了下，“没有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被我们毁掉赛场副本、被杜渐微销毁茶工厂这张底牌，到最后智械异种被治理、窥心异种可以被杜渐微驯化，你真的无动于衷吗？甚至是，我的所谓的背叛，真的是你可以容忍的？不过是你已经没有能力来抓捕我，你早就被困在这里、困在执念里了。

操纵遗忘台自比为神的时刻，殊不知你自己也躺在另一张遗忘台上。”

“与深渊为伍的人，必将自堕。”

她怔怔看着他：“你什么意思？”

丁澄野一脚踹翻了牌桌，装满异种碎片的茶水泼溅！

她想动弹，却又觉得故事的推动顺其自然，下一篇乐章就要开始了。

他同情地看着她：“你看看自己的样子，你吞噬的又一重皮囊已经失效。你是燕如、舒晏如、岑适中还是特遣署之主都不重要，你现在，不过是人偶音乐厅的一只异种啊。”

丁澄野身后莹亮的营养缸玻璃，清晰地映照出她的模样，不是融合态，而是一具苍白、脆弱的人偶。

舒晏如想：我上一次醒来，是什么时候？杜渐微毁了实验台？我那么愤怒，为什么没有即刻动手，为什么没有趁狮鹫队没有完善准备前解决他们，是觉得……人偶的故事还没有进行到那一步？

漫长的自以为造神的路上，她早已被同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