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山水工厂（7）（2/2）

重回酒宴，阴影处的异种蛰伏姿态渐消，蠕动着向明光下的人群聚拢，蠢蠢欲动。

它们已经察觉到自家主人——母亲的情绪高涨，晚餐时间即将到来。

“砰”地一声，厚重的门被推开，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面无表情地走进来，惊起最近几桌的眼球，这哪里来的孩子？

舒姐正对宴门，不悦蹙眉。

她的弟弟，也就是茶工厂的名义老板喝醉了，眼下场面上话语权最大的就是她。就在她斥责服务员的话随张合的嘴唇吐露的瞬间，一只纤细而锋锐的触肢堵住了她的嘴唇。

在几百人的怔愣、尖叫、逃窜之前，杜渐微再次感觉周围的时间和空间都被停滞了。

她耳边的碎发飘在半空。靠近宴门的一个工人眼珠凝在恐慌而凸起的那一瞬。

锋锐的触肢差一点从舒姐的喉头贯穿到后脑，杜楚的动作停在触肢攻击的瞬间，他的面容仍青涩稚嫩，眼里的情绪交杂着终于可以动手的兴奋饥渴与贪婪，饱满得像是活过来的BJD娃娃。

无数影状异种无规则地暴起，群魔乱舞的触肢体像一张大网，锁定在即将精准笼住对象的前一秒。

像做梦一样。

一旁醉客口中的唾沫固定在清蒸虾以上三十厘米。一双筷子凝在酸菜鱼的尾巴上，一滴油光浑圆饱满。

杜渐微挪开餐盘，让那盘刚上桌的菜免受无恙之灾。

她又一次体会到茶工厂副本明显的滞涩感。就像是严丝合缝运转的齿轮被外部撬动，漏出一缕罅隙供她全身心投入喘息和思考。

而这一次她确定了，这是处在不同时间点和人设下队友的努力。就像这些天，奥萨维推动了队友通讯、扎琼克掌控了联防科技的实验内容、朱眉拿到了茶工厂上级的资料，或多或少完善了茶工厂的探索度。

杜渐微感觉自己脑海里似乎也有一片区域被撬动了齿轮，生锈的零件坠下铁屑和耗材，异能摇动，她模糊的回忆正在被更改？她脑中蓦然冒出这个想法。

丁澄野做的？

不管了，她只有这一次机会。

这是队友为她争取来的时间。

时间停止的这一刻，杜渐微想起联邦网络的娱乐社区有一篇很火的帖子，叫做“污染异种也会梦见末世人类吗”，被评为联邦十大文青“你闲得无聊就去清副本”之首。

帖子以A市土著帖主的自言自语为主，讲述了他对末世后时代诸多规则概念的解析和抨击，这篇帖子被广泛传播讨论，杜渐微沉迷冲浪时点进去看过。

帖主是A市土著，长到十五岁异能出现前没走出基地半步，帖子也是在这之前发布的。他在帖子里对末世副本的诞生感到疑惑。

从外形崎岖化的丧尸为起点，异种一步步被规划特性和对付办法，副本的概念随之搭建。本质是以异种头目或核心物质为中心的污染扩散载体。

副本起初的名字叫污染域，从暴力破局到必须探索解决污染域的核心，人可以物化，物也可以人化的过程就像打游戏必须通关的副本，污染域由此更名。

帖主起初的发言陷入存在主义的困惑：异能是先天体质和后天科技强化的结果，副本的存在是多种形式的污染区域。可后者的形成比前者更加“先天自然”，人的立场是什么？

杜渐微想起来末世来临时第一批被消抹的宗教典籍——末世人拒绝神明说恐慌，又想起智械异种说“我们都是一类人”，想起梁英红为了救下梁思思和她杀了杜事成、彻底转化为第一代的异种。

而回望副本内外同时为了躲藏孩子和完成某项目标而前行的燕如和她，杜渐微和那个帖主共感了。

污染聚集成域的根本，是执念。

人也是因为有了极致的执念，才有契机拨开异能的开关。

杜渐微略一思索，在时针开始走动的前一瞬，利用收养契约收回杜楚和其余异种的攻击触肢。她走上前，取出工装口袋里的一个塑料袋，手指撚起一条新生的污染种茶虫，送入舒姐的口中。

深绿的茶叶一般的虫子还在蠕动着，它逃脱了停住的时空，往舒姐的喉头钻。

在它没入漆黑的喉管尽头时，杜渐微合起舒姐的口腔，退回座位，默默坐下。

下一刻，时间再度流转。

花瓶撞碎，数百块碎瓷在地面跳舞。

在尖叫咆哮响起的时刻，杜渐微的脑海里涌现出两段回忆。

一段是二十四的她和林纪争吵，她主动选择打胎，拉黑了对方一切信息。在身体恢复修养后，独自踏上下一段旅程。

一段是燕如站在天台上，将一个毫不设防的男人往下推，直到那具身体坠入明珠大厦外实验废材集装销毁的运输车。随后她抚摸了下小腹，微笑了。

没有被选择也没有被抛弃。

原来还有第三个选择。

燕如主动选择了人类作为实验载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