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中玄机(1/2)
宴中玄机
七月初七, 一日落雨。
兰亭靠在窗前,沐浴完的乌黑长发披在脑后,听着窗外雨打芭蕉的声音。日面将她的长发仔仔细细篦过一遍, 拿干净的巾帕裹住。
银包角的四棱钿盒被推开, 小勺挖开一点晶莹的乳膏,轻柔地涂抹在女郎比这乳膏还要白皙透亮的背上。
“娘子来了溱州这么些时日,竟一点也没晒黑,真叫奴婢艳羡。”
日面半是骄傲半是叹息。
岭南道的日头甚毒, 从前在长安城中只觉得夏日炎热离不得冰盆, 如今和这溱州郡比起来,也显得温和了许多。
“快些吧,莫要误了宴会时辰。”
兰亭将手中书页翻过一篇, 眼中只有那书上的文字,口中敷衍地催促。
“是!奴婢保管将娘子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京中闻名的裴三娘子, 在这岭南道也不能输了去。”
日面仰起下巴, 加快手上动作。
兰亭对她这莫须有的攻击性有些无奈。
京中宴会百花斗艳是常有的事,女郎能谈论的不过胭脂水粉, 风花雪月,日面随她经历上百次大大小小的“战斗”, 早就将获胜的法门熟记于心。一听说有宴会,便恨不得大展身手。
她这小婢女其实也从未离京如此远过, 从前熟悉的如今毫无用武之地,能有这样的机会, 她也不忍叫她失望。
这七月初七的乞巧宴, 乃是溱州司马江衫的夫人戴鹭所举办,戴夫人与她素未谋面, 却将印着族徽的亲笔请帖送到了问心堂来。
想起闻淞那日所说的“贵人”,恐怕不外如是。
这溱州的官场之中,若要将夫人们论资排辈,除却刺史夫人徐氏,接下来便是别驾府和长史府的两位夫人,再往下,就是这司马府的戴夫人了。
江司马统管郡中六曹,权力颇丰,状。
苻光要她在这关键当口去当司马夫人的座上宾,的的确确为她解决了一桩大事。再加上晁年的学生宋纬之那篇文章,甚至不需要多费口舌,城中的风向也会顺势转变。
只是不知,他一个将官府避如蛇蝎,人见人打的水匪,怎么会攀上司马府的高枝?
一切收拾妥当,雨也停了,傍晚时分,兰亭带着日面前往司马府。
一路行来,雕梁画栋,红墙红瓦,领路的婢子虽不见得多热切,却很是守礼,不曾因传言对她主仆二人轻视半分。
到了宴客之地,将兰亭带来的蜘蛛接过,便屈膝告退。
宴席正中间一口深缸蓄着水,浮满了乞巧的针,小娘子们捉来的蜘蛛则装在匣中悬挂到了半空的丝线上。
兰亭没用日面带来的绣针,反而将金镯中套着的金针取出一根,轻轻地搁置到水面上。
细针稳稳浮于水面之上。
兰亭莞尔,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赞叹。
“娘子的针映出的是条鱼的影子呢。”
她回头望去,只见一套着璎珞项圈的华服女郎缓步而来,水红的衫子格外娇俏。
怕她不认识自己,又自顾自地介绍道:“我是江府的四娘子,娘子随意唤我声江四便成。”
这女郎眉眼算不得绝美却十分活泼动人,性子也讨喜,兰亭心中先存了三分好感,听她这样一说,颔首浅笑:“儿兰亭,见过四娘子。”
江四惊讶道:“原来你便是问心堂的兰娘子。”
本来只是对她存了些好奇,如今见了人,心中倒吸一口凉气,早忘了之前要说什么,愣愣道:“兰娘子也太,太过容光照人。”
兰亭今日被日面卯足了劲捯饬一番,面上薄施脂粉,眉间花钿栩栩如生,峨髻高绾,更显端庄大气。身上穿得是自家中带来的鲛绡袒领大袖衫,禁中夏日最爱这般穿着,故而长安城的贵女之间也十分流行。
只因这轻薄的鲛绡穿上如同身披月华,仙人下凡。
周围贵女们或是惊艳或是复杂的打量明里暗里层出不穷,都在议论这是何方神圣。
兰亭尽数收下,只笑道:“四娘子也是美丽无双。”
江四被夸得有些飘飘然,半晌才想起要满足自己的好奇心,连忙道:“兰娘子当真决定收容那些女郎们学医么?我阿娘请的女先生告诉我女子贞静为上,好好操持家务方为正道,怎么兰娘子却要人做女大夫呢?”
她是当真不解,左前方的两位穿破裙的女郎却齐齐笑出了声,兰亭擡头看去,只见面容清秀的小娘子却做出一副冷笑的刻薄模样,见她看过来,轻哼一声,不屑与她直接对话般,只瞧着江四娘道:
“我说江四,你还真是和什么人都能说到一起去,商户出身,还成日里带着那些贱民一起抛头露面,生怕旁人不知晓她有多出格。这样的人,你们江府竟也给下了帖子?”
旁边的小娘子似笑非笑地补上一句,“莫不是恬不知耻地混进来了吧?”
说罢,和那些看热闹的齐齐笑开,皆目露嘲讽。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