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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赋格(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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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易物仪式限制颇多,”提亚说,“机会只有一次,我们不能无限地向您索取,而且我们有得必有失,可能会失去特定身体部位,也可能肢体完整,但要承受某种不便。”

红李子女士说:“你想问这个呀……代价很痛苦对不对你的代价确实很痛,历史上还出现过比你更痛苦的情况……我想想,怎么才能用你们能理解的语言说明白呢哦,这么说吧,你们知道‘种植牙’这种医疗手段吧”

“知道。”

“要给你种牙,就必须拔掉你的坏牙,得切你的牙龈,磨你的骨头,你得流血,有的人还会发烧,有的人会出现感染之类的问题。即使我给你打上麻药,你也不可能全程没有一丁点痛苦。我可以减免你们的费用,却无法消除你们的手术风险。你们所得到的,是一嘴稳固好用的牙齿;而痛苦和并发症,就是易物仪式的代价。不是我非要折磨你们,而是只要人类想获得魔法,就必然要受折磨。”

提亚目光微低,正在沉思。

瓦丽娅有点没沉住气,随口说:“人不需要拔掉好好的牙换成种植牙……”

“哈哈,这只是个比喻呀,”红李子女士并不生气,表情甚至有点慈祥,“精灵天生具有各种各样的魔法,而人类没有。从这个角度来说,人类的‘牙’岂不全都是坏牙所以你们必须做‘种植牙’才能恢复咀嚼功能。当然,这并不说明人类劣等,人类的神经发育方式与精灵不同,你们思维更复杂,能做到很多精灵根本不理解的事情。”

提亚边听边点头,眼睛里竟然微微闪动着水光。

瓦丽娅用余光瞧见了,暗暗有些吃惊。

这几年,每次见到提亚,提亚都是一副似笑非笑、阴阳怪气的样子。瓦丽娅已经很久没见过她露出如此生动的表情了。

提亚深吸了一口气,以此抑制鼻酸的感觉。

她望向知晓者的眼睛:“我得到的魔法,是让我分享自己的血肉,拥有绝对忠诚的子女……小时候我不明白,为什么给我这种能力呢后来通过很多事……我渐渐明白了。每个人得到什么魔法,并不是您刻意去分配的,而是就像您的比喻一样……我们每个人的‘口腔情况’都不一样,所以我们得到的新牙齿也不一样,承受的苦楚也不一样。”

红李子女士问:“嗯。你会思考到这些,是因为你也有了自己的‘孩子们’。对吗”

“是的,”提亚回答,“我把血肉分给它们,看着它们成为和从前不同的精灵,具有了从前不存在的情感……您对我们做的,其实也是差不多的事啊。”

听着这些,瓦丽娅胸口发紧,心跳越来越急。

现在气氛很平和,她却有种距深渊越来越近的感觉……

她从没考虑过易物仪式的本质是什么。树篱村从古至今一直这么做。对于本地人来说,易物仪式成了一项默认存在的自然现象。

虽然瓦丽娅早早离开故乡,这方面的思维方式却和同乡们没什么区别。

提亚接着说:“不久前,我接触到了另一位知晓者……您肯定也知道他。由于在二次出生时肉体裂解,他成了虚体生物,想回到人类位面,他就要取用很多实体躯体,每个躯体选取很少的部分加以精雕细琢,一点点组成完全属于他的新躯体。他做的事情是拆分人类,纳入自身,而您……”

提亚说着,呼吸越来越急促:“您一直在做的,是与此相反的事……您在拆分自己,塑造我们。”

红李子女士小幅点头,目光温柔地看着提亚。

“就像我与我的精灵孩子一样,”提亚说,“在某种意义上,您也相当于我们的母亲——树篱村所有施法者的母亲。”

“也许算是吧。”红李子女士轻描淡写地回答。

“但是,恐怕正是这一点束缚住了您……”

提亚的语气渐渐平缓下来,没有刚才那么激动了。

她缓慢而清晰地说:“您应该是无忧无虑的小孩子,而不是自愿满足子女需求的母亲。”

提亚说完这句话,红李子女士停下动作。

她一手拿着咬了一半的曲奇,一手刚放下茶杯,还没收回身前。

就像暂停的电影一样,她完全静止了。

瓦丽娅突然能动了。

她立刻从沙发上弹起来,左右环顾,又一脸茫然。

“你到底要做什么!”她转身,用力地抓住提亚的双肩,“到底要发生什么事!你给我说明白啊!”

提亚只是静静地看着妹妹,不回答,也不反抗。

下一秒,角落里窜出一抹绿色,把瓦丽娅重重撞倒在茶几上。

蕨花的神志也恢复了。它骑在瓦丽娅腰上,藤蔓缠住瓦丽娅的手脚,单手压在她喉咙稍下的位置,足以让她无法起身。

提亚揉了揉肩膀,站起来,走向这所房子的正门。

她站在玄关的脚垫上,回过头。

成熟优雅的红李子女士不见了。沙发上坐着个小姑娘。

瓦丽娅还在尝试挣脱,但实在比不过精灵的力气。

无意间一侧头,她也看见那个姑娘了。

和最早出现过的小姑娘一样,也是绿眼棕发,目测十岁左右。

不同的是,这姑娘穿的不是儿童时装,而是一身有些发黄的白布裙袍,她的头发也不再披散着,而是整齐地盘在头顶上。

瓦丽娅呼吸一滞,想起了当年的米丽卡……

仔细去看,就会发现小姑娘和米丽卡的五官并不像,只是发型和裙子略有相似而已。

提亚对小姑娘伸出手:“你曾经算是我的母亲。现在,可以让我反过来做你的母亲吗”

小姑娘站起来,向她走去。

“我都忘了有妈妈是什么感觉了。”小姑娘拉住了提亚的手,露出有点难为情的笑容。

提亚一手拉住她,一手摸了摸她的头发:“刚才我们聊天的时候,你说了这么一句话——‘我看出来你为什么要回到这里了’。但你没说完,你说怕猜错。现在怎么样,你猜对了吗”

小姑娘低声嘟囔道:“你是为了什么,你自己说出来。”

提亚深呼吸了一下,柔声说:“我想接你回家。”

小姑娘擡起头,与提亚对视。

“啊,我猜对了,”小姑娘笑容灿烂,语气相对来说很平静,“但我还以为猜错了呢。因为……我从来没见过这种愿望。从来没有人对我提过‘回家’。”

提亚把手又握紧了些:“嗯。那跟妈妈回家吧。”

“等等!”瓦丽娅在茶几上挣扎着,“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提亚!你已经成功了吗怎么可能你已经成功控制住她了”

提亚回过头:“不要说‘控制’嘛。”

“你……真的成功了……”瓦丽娅倒吸一口凉气。

可是,不应该呀……

提亚的血肉对精灵位面生物有着强烈的吸引力,她想让知晓者吃掉她诞下的婴儿,付出如此巨量的血肉,就可以像控制其他精灵一样控制知晓者……先不论是否可行,就算可行,不是也得让知晓者吃掉婴儿吗

刚才并没有发生这种恶心的事情啊……

“噢!我知道你在奇怪什么了!”提亚一手点着下巴,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怪不得你不折腾呢,我还以为你吓傻了……原来是因为你完全没看见啊!”

“什么”瓦丽娅一头雾水。

提亚说:“是知晓者做的吧。她能看出你的深层思想,自然也能看出你的表面情绪。她知道你会害怕,在她对你下第一个命令的瞬间,她就让你看不见了……”

“看不见……什么”

提亚动了动手指。

蕨花立刻领会了意思,用藤蔓卷着瓦丽娅,把她从茶几是拎起来,让她恢复站立姿势。

瓦丽娅低着头,发觉自己的手上沾了些滑腻的东西……衣服下摆上也有。

她稍微擡起目光,看向茶几。

茶几上从来没有什么红茶和曲奇。

只有遍布猩红,和细小到几不可见的白色碎骨。

提亚拉开了屋门,带着小姑娘踩上积雪。

鹅毛大雪灌入室内,狂风吞没了瓦丽娅的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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