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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景野猜测,一定是那三年里,江浣和家庭之间出现了什么矛盾甚至是冲突。而这个矛盾,也是江浣在县内读书,并且坚决不回新港的原因。
果然,江浣很笃定地摇头,“她一定,是来,找我的。”
程景野皱起眉头,听江浣继续往下说。
但江浣却戛然而止,眼神躲闪,不准备说了。
其实往事没有惨烈到他不愿意回想的地步,但江浣知道只要一说,程景野就会帮自己。
他们现在的关系已经乱七八糟的,他如果借着这个关口让程景野帮自己解决这个难题,那也太过分了。
况且不管是三年前还是现在,程景野已经帮自己太多,如果能换算成人情账,他都不知道欠了多少。
他的心思程景野猜得透透的,不由得气笑了。
亲都亲了,还分什么你我呢?
不过心里这么想,但程景野还是怀着好心态说:“你是不是觉得,不好意思麻烦我。”
江浣眼神直愣愣地看着靠近副驾驶的后视镜。
“我不是一个老好人,大街上那么多需要帮助的人,我不可能一个个去帮。”
程景野也喝了一口水,随手丢在座椅中间的扶手里。
从前他帮江浣,只不过是因为新港的项目,再者说江浣本来就有点可怜,加上两者之间的缘分,仅此而已。
而现在他想帮江浣,理由非常明显,虽然这万恶的小结巴貌似并不领情。
但江浣遇到麻烦第一时间想到程景野这件事,让他心里美滋滋的,觉得革/命道路似乎没那么漫长。
“我现在就想帮你,”程景野说话从不弯弯绕绕,想什么说什么。
江浣侧过头,知道不该问,但还是忍不住说出口:“为什么?”
“哦,我说了这次要告诉你答案的,”程景野一拍脑门,把额头上的头发往后抓了抓,颇为神秘地看向江浣,“你现在想知道吗?”
“......算了。”江浣摇摇头,“你先,自己收着,别告诉,我了。”
总有一天要告诉你的,程景野在心里想,不过目前不是时候。
“我一个成年人,有电视台编制有平台有钱,解决你一个未成年的麻烦易如反掌。”
“你确定不利用一下?”他凑上前去,离江浣只差几个拳头的距离,笑了笑。
“......”江浣看着他,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良久后面不改色地说,“靠谱的,成年人,找自己的车,都找了,快半小时。”
这下程景野反而急了,“我那是故意停得远一点,下班之后好在停车场散散步,每天坐办公室很累的好吧。”
他表情认真,丝毫不觉得在停车场散步这个理由有多蹩脚。
江浣忍不住笑笑,抿唇想了一会儿,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脑海里浮现出路口那道身影,江浣眨眨眼睛,深吸一口气说:“好吧。”
话音落了,程景野知道他总算接受,于是收起刚刚吊儿郎当的表情,敛神正色,等待着江浣的下文。
“三年前,你走之后,没多久,中考,我考上了,县一中。”
在当时这无论是对于班级,还是对于外婆他们,都是炸裂性的消息。
要知道江浣从前都是考倒数,能上个不错的职校都是祖坟冒青烟。
江浣很高兴,觉得自己算是完成了程景野离开之前给他定下的目标,结果还没高兴几天,老妈就回来了。
他当时住在程景野在学校的那间出租屋里,不知道老妈哪来的消息,找到了他。
并且趁他没有防备,收缴了他的通知书,让他去厂里跟着自己打工。
“打工?”程景野听到这里觉得匪夷所思,“脑子坏了吧,上学不比打工重要得多?”
这是普通人的思维,但对于新港那种偏远乡村,上学固然好,但要钱。
江浣小时候就听说过,谁谁家哥哥考上大学为了省钱去做免费师范生,谁谁家姐姐高中还没毕业就嫁了人生孩子。
无所谓理想,也无所谓愿不愿意。
大部分人养孩子就像完成工作,只要你按照我规定的人生轨迹去走,剩下的就一概不管。
而江浣妈妈给他规划的,就是去打工。
他们家一致认为这么个结巴儿子,能供他上初中就是积德,继续上学实在浪费钱。
当时说好资助江浣的投资方得知这个消息,试图规劝,结果刚上家门就被老妈泼妇骂街给逼走,留下一笔钱也全被老妈独吞。
江浣就每天被锁在自己的房间里,等着过几天去工厂上班。
前几天他还负隅顽抗,到最后似乎是累了,整天坐在房间的书桌上不动弹。
外婆有时候给他送饭,就看见江浣呆愣愣地在窗边,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也许是见他没反抗,家里的看管就松懈不少。
于是在一个阴雨天,江浣砸了房间的门,偷走录取通知书,连夜跑出了新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