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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并不是美梦,程景野和那头雄狮一样,在江浣的梦里都十分模糊。
原本清晰的五官,在梦里越发看不真切,就像是程景野这个人,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地消失在江浣的世界里。
等到眼前的轮廓越来越虚幻,江浣被吓醒了。
医务室的空调还在鼓鼓吹着,他身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盖上了被子,出了一身汗。
意识逐渐回炉,耳边的声音也逐渐变得真实。
医务室就在操场背面,虽然不能看见,但能够清楚地听见声音。听上去还在进行活动,有学生的声音,也有记者的声音。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动静,靠在窗口正在全神贯注倾听的班长回过头,“你醒了?”
江浣没说话,虚弱地点点头,想用另外一只手把被子推开。
“别动,”班长说,“医生姐姐说你要捂出汗了才好。”
坐在椅子上玩手机的校医见他醒了,又拿出一个温度计递给江浣。
测量体温的间隙里,他那几瓶吊水总算打完了。或许是打针的姿势持续了很久,抽针之后江浣觉得整只手都十分酸疼。
“38.8度,”校医说,“降下来一点。”
说完又给江浣开了些药,在药盒上一个个把剂量和服用次数写好,又拿了一袋口罩,“明天再来找我打一次针,把口罩戴着。”
“好,”江浣拿着塑料袋,“谢谢。”
“谢谢姐姐,”班长笑得很甜,“那我们就先走了。”
和校医道别之后,两人走在林荫道上。原本校医室和宿舍楼之间有一条直达的路,但班长前后张望,走路的时候也心不在焉的。
操场上的活动还在继续,江浣戴着口罩,想了一会儿还是说:“要不,还是去,看一眼吧。”
“啊......”班长有些迟疑。
“我陪你去。”江浣紧接着又补了一句。
听他这么说,班长果然兴奋了起来,愉快地接过江浣手里的塑料袋,带着人往操场上走。
这时刚好是学校吃晚饭的时间,大多数学生都围在操场上,两人七弯八拐才终于挤进去,找到一个看得见的地方。
江浣捂紧自己的口罩,连呼吸的频率都有意降低,生怕传染给别人。
和之前室友说的一样,这是一个公益活动,面向学校里的贫困生进行一些生活和学业上的资助。
江浣有些愣神地看着,似乎想起了几年前的一些往事,口罩下放他的神情看不真切。
现在正在采访受资助的几个学生,炮台一样大的设备摆在他们面前,多少有些紧张,说话也磕磕巴巴的。
“就是采访吗,我还以为有节目呢,”班长看了一会儿后有些失望,“跟新闻似的。”
江浣点点头,非常认同他的想法。
“今天的采访到这里就结束了,最后让我们掌声有请来自省电视台的负责人——”
接下来无非就是领导发言,假笑收尾,看多了也就那样。
班长抓着江浣的胳膊,说:“走吧,我送你回寝室。”
江浣“好”字还没说出来,就从操场中心听到一个他绝对不会在这里听到的名字。
“程景野,程先生!大家掌声欢迎。”
周围掌声雷动,江浣的脚却像是灌了铅,完全动弹不了。
只见那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缓步上台,从容不迫地接过主持人手里的话筒,开始款款而谈。
从前江浣看过程景野做节目的样子,当时的江浣就觉得,程景野已经很厉害了。
但三年过去,程景野完全没有停滞在原点,反而更加游刃有余。
只要一开口,所有人都被划归到他的领地里。
“非常高兴能够参加这次活动,我谨代表省电视台......”
程景野边说,边一一扫过台下。他今天在一中待了一下午,都没见到过江浣的人影。
或许人真的不在这里。
说来也有些好笑,他又为什么觉得江浣一定会在这里,难道就因为他三年前擅自给对方的规划?
他们断开联系这么长时间,他没有遵守约定,又凭什么让江浣还记得呢?
想到这里,他似乎有些放弃,发言完毕后准备下台。
就在放下话筒的瞬间,他余光察觉到一道视线,顺着望了过去。
角落处站着一个穿校服的学生,戴着帽子戴着口罩,只堪堪露出眼睛。
但只是这一双眼睛,在某个瞬间两人对视时,双方都是微微一愣。
时间和空气似乎静止了几秒钟,而就在这短暂的时间里,过去的回忆在此刻流转。
相遇、相识、离别,似乎在眼前又重新上演了一遍。
时光或多或少给他们留下了不属于从前的痕迹,但只是这一眼,就足够让程景野驻足。
台下人流攒动,很快那道视线和身影就一起消失在人群里。
“小结巴......”
这个称呼说出口的霎那,程景野只觉得是上个世纪的事情了。
他双手微蜷,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