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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浣把之前劈好的柴丢进火堆,在外公寻找衣服的声音里,看着那黑白电视里的人。
他已经看过很多次这样的广告了,他一直不知道究竟是不是真的,但至少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他觉得他们家估计是穷到现在的大数据都没办法搜索。
“行了,差不多了,”外婆拿着锅铲,油烟遮住了她的脸,“去写作业。”
江浣把柴火丢进去,拍拍手把搁在桌子上的书包拿着进了卧室。进了卧室后,江浣第一件事不是写作业,而是拿出一个本子。
上面密密麻麻记下了很多数字,这是他一年存下的钱,零零碎碎的综合起来,差不多有几百块。
江浣把钱从床底下拿出来对了一遍,最后皱起眉头:“还差两百……”
又要再攒好几个月。
可是已经快到时间了……
门外传来外婆走来走去的声音,江浣连忙把钱重新藏好,把作业从书包里拿出来,上面还一个字没动。
初三刚开学没几天,江浣就已经跟不上进度。
各科的老师玩命地赶,他本来就吊车尾,现在甚至连车尾气都闻不着几口。
他前几天和家里说了辍学这件事,结果话还没讲几句,老妈就立马打了个电话回家,骂骂咧咧地说敢退学就打断他的腿。
于是这个想法才刚发出萌芽,就被老妈亲手掐没了。
在数学题上写了个解就没了下文,江浣把笔丢在一边,动静不大,但放在桌上的台灯却跟着闪了闪。
他靠在桌上,两百块和计算题在脑子里来回博弈,到最后谁都不占上风,因为江浣一个都解决不了。
心里似乎有很多话想说,江浣来来回回想了半天,最后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眼皮子越来越沉,试卷上的数字像是长了腿,在眼前跑来跑去。
江浣靠在桌子上睡着了,等到醒来时已经到了吃饭的时间。
吃完饭,外婆一边拿着牙签剔牙,一边给江浣丢了一张钱,“去,买条烟。”
可是老妈说了不让你抽烟了。
江浣在心里想好这句话,但是最后还是用了最简短最方便的“哦”。
反正他不买,外婆也会自己出去买,不如现在就去,还不用写作业。
他拿着钱揉揉眼睛,出了门。
第三次将车停在路边,程景野终于承认自己迷路了。
在这个芝麻大点的小乡镇里,他人生第一次迷路。
他蹲在路边上,现在夕阳已经下去,很快就要天黑。时间还早,但是周围竟然就没了什么人。
好不容易对面走过来一个奶奶,结果听不懂普通话只会说方言,牛头不对马嘴地说了一通,程景野有些无奈地摇摇头。
暮色四合,他看着周围的环境。
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总之很原生态。
他现在所在的地方是新港的镇中心,按理说是这里最富庶的地方,但仍然给程景野破败的感觉。
道路狭窄,但看这里荒无人烟的样子,这窄路也够用。因为临湖,所以晚上有些冷,程景野冻得一哆嗦。
他从后备箱的行李里摸出一件外套,待在一家商店门口。商店门紧闭着,像是已经休息了。
今天发生了很多事情,和老大吵架、调职、下乡……
所有的情绪堆积在一起,程景野站在无人的街口,耐心终于渐渐耗尽。
之前因为接听周密电话而硬扯出来的微笑,现在也变得阴沉。
这时远处走过来一个人,看上去十几岁的样子,像是个学生。见状程景野像是看见了救星,心想学生总会说普通话了吧。
“你好,”程景野走到对方面前,“请问——”
这一带晚上几乎没几个人出来游荡,一路上都在盘算那两百块的低头走的江浣被他吓了一跳,张大嘴巴看着程景野。
对似的一瞬间,程景野微不可查的皱起眉头。
这小孩儿,也太脏了。
人倒是白净,就是浑身上下灰扑扑的,像是刚从煤坑里挖出来似的。
程景野虽然有洁癖,但还没有管别人干不干净的爱好。他只看一眼就挪开视线,说:“你知道村委会在哪里吗?”
江浣仰头看着这个比自己高的男人,有些新奇。
他几乎没怎么看到过外地人,顶多见过其他同学在外地打工的父母亲。
虽然看上去很洋气,但只要在这里待上几天,保准回到曾经的乡土风。
所以眼前这个普通话比他老师还要标准的男人,让江浣霎时间愣住。
他一和人对视就不会说话,于是眼神闪烁,嘴巴哆哆嗦嗦半天,“我……我……”
他我我我了半天,一句话都没憋出来。
程景野的眉头越锁越紧,心里有些绝望。
他之前找到的人语言不通也就算了,好不容易找到个读书的小孩儿还是个傻子。
他不抱有期望,转身准备继续开车。视线刚一挪开,江浣就蹦出来一句话:“我知道……在哪里。”
闻言程景野转过身,心里高兴起来,就看见脏小孩儿似乎深思熟虑了一会儿,最后窃窃地看着他,说出来的话倒是惊天地泣鬼神:
“问路费……两……两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