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福(2/2)
宋祁安发现这里有些吵,就往里走了些。
“喂?”
“小欣,出来开个门,顺便把你哥的药拿出来一下。”
宋祁安看了眼许钰的情况,虽然没那么偏激了,但还是不怎么对劲。
盛文欣立马知道哥哥又犯病了,风风火火地准备出来开门。
她打开门,准备和宋祁安一起过去把哥哥带进家里。
但下一瞬,许钰身后一辆车失控地朝他驶过来,速度快得宋祁安和盛文欣只能伸手喊:
“不要! !许钰,快躲开! !”
许钰本来在发呆,但是被他俩吼得回过神。
现在躲已经来不及了,他在宋祁安和盛文欣两人的目睹下,被车的惯性撞到了车窗前。
车窗破碎,玻璃扎进了他的身体,刺得他好痛。
他看见盛文欣哭了出来,他的鼻子一酸,想着:他现在还不可以死,他的妹妹还没有成年。
许钰伸出手,想要说什么,但张嘴却说不出什么话。
血腥味弥漫在口腔,他咳了几声,血块被咳了出来。
他没有失去意识,清醒又直白地感受着身体每一寸传来的痛。
耳朵像是跳进水里一样,听不清话但是模糊中又能知道有人在说话。
宋祁安把他抱下来,他的头发又粘上了血,他的脸上也是血。
许钰想,大概比宋祁安那时还严重吧。
开车的人似乎也昏迷了,宋祁安看了一眼,是宋原付。
他摸着许钰的脸,“打120,快打120。”
“小屿,理我一下好不好?”
盛文欣手颤抖地拨号码,然后抽泣着对医生说:
“天泉路,我哥出车祸了,流了好多血。”
“求你们,快点……快点来救救他。”
宋祁安不知疲倦地释放安抚信息素,想要减轻许钰的痛苦,但他忘了——
他们的匹配度只有54%了,不起作用了。
许钰张着嘴,念叨着什么。
宋祁安没哭,抱着他凑近:“你说什么?再和我说一遍,不要睡。”
“宋祁安,我还给你了……”
许钰笑着,血顺着嘴角的弧度流进了他的耳朵,宋祁安擡手给他擦着血。
“帮我擦擦,好脏……”许钰指挥着宋祁安,不想要满身血污。
因为宋祁安出车祸的时候,太难看了,难看的他心都碎了。
所以他想要干净一点,他不想欠宋祁安。
也不想让宋祁安因为他而心痛。
“我帮你擦,小屿,医生来了。”宋祁安笑着,但是许钰一直看着他的眼睛。
许钰看见了,宋祁安眼里是不是有水?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宋祁安哭,之前割他腺体时,许钰只知道宋祁安哭了,但是没有看。
宋祁安总是那样对他贱兮兮的,有时又是温柔既坚强的,怎么可能是这样懦弱的呢?
自己当时是不是也这样抱着宋祁安哭的?太丑了。
许钰被放上救护车时还在想。
盛文欣坐在那里捂着脸哭着,宋祁安帮他擦血。
许钰一直看着他,想要捕捉宋祁安的每一个表情。
宋祁安机械地重复着擦血的动作,因为许钰一直流血,怎么都擦不完的样子。
“小屿,你不要这样。”宋祁安无奈地低下头,看着擦不完的血,“我也会痛的。”
许钰闭上眼,虽然医生和护士一直在看着他的各项生命体征,但他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病人心率过低!进行心肺复苏!”
护士突然在安静的救护车内说话,然后许钰就感受到自己妹妹擡头看过来了。
“哥哥,你死了,我就只有一个人了!”盛文欣擦着眼泪,“我不要一个人,哥哥。”
经过几分钟的心肺复苏,所有人看着恢复正常值的心率松了一口气。
“病人情况很不乐观,家属做好心理准备。”
许钰很快再次被送进了急救室,盛文欣蹲在地上哭得伤心。
宋祁安走过去蹲下来,安慰她说:“没事的,我出去一下,你记得守在这里。”
“有事给我打电话,或者……”宋祁安把段梵生的电话给了盛文欣,“如果打不通我的,就给这个哥哥打。”
“他是你哥哥的朋友。”
盛文欣点点头,“你要去哪儿?”
宋祁安想起了去公司前遇到的算命人。
当时他路过,算命人拉住他,对他说:“今天你在意的人会遇见灾祸。”
他从不信鬼神,自然也不信这些。
所以宋祁安在他松手后就准备离开。
“若要为他解开,就去本市山上的寺庙,求一个福袋。”
“若你心诚,便一跪一叩首为他清除阻碍,佛祖自会保佑。”
宋祁安没有回盛文欣的话,只留下一句:“你哥哥不会有事的。”
他跑了出去,赶着每分每秒打了车,窗外下起大雨。
天色灰暗似乎暗示着许钰本来的命运,宋祁安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信那个人的话。
但只要能保佑许钰的,就算是再怎么荒谬的方法他也愿意去试一试。
市里的山,有寺庙的只有一个,上山的路蜿蜒曲折阶梯长达2000阶,山顶是最有名的寺,每年烧香供佛的人不少。
宋祁安淋着雨,下车付完钱就跑了过去。
山路阶梯是人工凿出来的,所以磕磕绊绊参差不齐,有些还有尖角。
宋祁安不管周围看神经病一样的眼神,跪了下来,按照算命人说的,跪到了阶梯上,双手合十。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希望许钰平安无事。
他跪着,拜着,尽管从来没有做过,此时也无比熟练又标准,许是害怕不标准就不灵了。
他的额头逐渐被石子擦出了大片血。
“诶,快看!那里有人在跪着!”
“走了走了,人家为家人祈福呢,管那么多干什么!”
宋祁安每次磕头,都停留一段时间,生怕因为自己不够虔诚,佛祖就不管许钰了。
一跪一叩首,淋雨至山头。
宋祁安流出来的血滴在石阶上,然后被雨水悄无声息地带走。
直到第二天天色刚亮,宋祁安才看到了寺庙的大门。
庙里的和尚出来扫被大雨刮落的叶子,看见了满头是血极其骇人的宋祁安。
宋祁安没管他,直到跪到寺庙门口。
“阿弥陀佛,施主是为家人祈福来了。”和尚双手合十鞠躬。
虽然有这个祈福的方法,但是真的这样干过的,和尚进庙以来,只见过他一个。
“请问,我要怎么才能求一个福袋。”
他语气有些哽咽,一晚上他都没合眼,整个过程没有停过。
宋祁安手撑在地上,膝盖已经跪到麻木了,站起来是险些不稳摔倒。
“施主,请随我来。”和尚扶起宋祁安。
寺庙内香火不绝,烟向上飘去,天空放晴阳光照过来时出现了丁达尔效应。
和尚为宋祁安指路,带着他来到佛祖面前。
“放平心态,虔诚地向佛祖在心里默念你的愿望,佛祖会保佑您和您的家人的。”
宋祁安干脆利落地跪倒垫子上,这个动作早已经变得熟练。
按照和尚的指示做完,和尚把沾了“佛水”的福袋递给宋祁安。
“施主,将福袋挂在离您家人近的地方即可。”
宋祁安体力有些不支,双手接过福袋,“谢谢。”
他膝盖处的裤子早就磨破,皮肤也出了血,细小的石子在血肉模糊的膝盖上看得人起鸡皮疙瘩。
宋祁安却像是没有感觉一样,撑着最后一点力气下了山。
段梵生通过网上的视频找了过来,看见趴在地上生死不明的宋祁安就来气。
“你是傻逼吗宋祁安,这你都信!”
“你知不知道,你被网上传疯了,每个人都再说宋家大少爷为情求佛。”
段梵生拉起宋祁安的手臂放到肩上。
“许钰怎么样了?”宋祁安眼睛都快闭上了,已经用干涩沙哑的嗓音问道。
“如你所愿。”段梵生对他都没眼看。
“他救过来了!”
段梵生带着他上车,“宋祁安,你傻不傻啊?”
“七年,我都不知道你在宋符丞他兄弟俩手上怎么过来的。”
“你这样,只能感动你自己。”
宋祁安靠着车椅,“我只想要他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