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蜀(2/2)
宁怀沙去吻他,同卫含章是为予他安心不同,他是去求一份安抚。
卫含章任他动作,等他怦然作响的心脏归复正常的律动,“那今日就到这儿。你先去吃饭,然后去你自己的帐中休息,回京之前莫要因私事来找我了。没有生你气的意思,只是总得给我俩都长点记性,莫要辨言。”
我不会多为死人说话,也顺从你们的心意装聋作哑,但是,你们做的事儿,实在不像话,大家总得有点数吧。
......
西北军和东南军成功会师,而应天城门亦如将朽之木,在残喘几日后,为军所破。
这一道城门,和别处的多有不同,哪怕就是个马前小卒也知此战之后,他或许能得使家中几口人衣食无忧的赏钱。
别说兴奋劲儿都写在脸上的周浵了,哪怕是俞寒,那眼神也是直勾勾望着城门里头的。
“大帅,高兴吗?”周浵真恨不得扬鞭直接奔城而入。
天气晴好,应天城边看不出秋日瑟瑟之意,目光中是葱茏绿意、鲜红城墙。
卫含章眼里是盛不下的笑意,他笑了又笑,“高兴啊,如何不高兴。”
“那大帅,今晚喝酒?”周浵这厮满面红光,颇有得意忘形的架势。
俞寒拉了他一把,“侯爷,要此行顺利的话,倒是可以稍做庆祝。”
“嗯,但别忘了规矩。”
“侯爷放心,东南军我整肃过了。”俞寒虽然高兴,但理智犹存,也分得清轻重。
而周浵就像已经喝大了一样,“唉,大帅,我们又不是就赢了这一场,弟兄们都是知道分寸的。”
卫含章伸手扯下他腰侧的酒囊,拍了他马的屁股一掌,等周浵慌乱之中勒停高扬的马蹄,又不得不灰溜溜地再回到卫含章身侧时,他才道,“今夜大家庆功,你巡逻,冷静了吗?”
俞寒看着周浵那难以置信的表情,侧目而笑。
周浵压低了声音,“卫含章,你别这么过分!”
“明日你也巡。还有,既然不喝酒,那脑子也该是清醒的,给陛下的战报记得及时写出来。”
俞寒忍住不发出笑声。
周浵不企图认为姓卫的能良心发现了,但他势必要把某个幸灾乐祸的家伙拉下水去,“大帅,俞将军这样在军前就成体统了?”
突然被刺的俞寒也震惊地看着周浵,这人可真是他的好兄弟啊。
这三人感天动地的弟兄之情让旁边的宁怀沙,都没忍住掩面而笑。
俞寒这才见了宁怀沙离卫某人的距离并不亲近,而且先时除了见面的招呼,一直没有出声,“相爷,您和侯爷吵架了?来,我给您让个位置,好让侯爷给您道歉。”
宁怀沙看了卫含章一眼,多日不见确实念想的紧,连玩貘都没了兴致,真真是悔不当初。
他真的是和左珉一样犯蠢,自家的大漂亮,怎么向着外人呢。
同理,卫侯怎么会做动摇国祚的事儿呢。
“没有的事儿,我跟含章好着呢。”
周浵才发觉,最近宁怀沙的存在感都降低了,在营帐中时都没见过他去找过卫含章。自己早该发觉的啊,那两个跟扳不开的两烂梨似的,这最近是明显不正常啊。
一拍脑袋,突然冒出了个想法,或许他可以曲线救国,说不定既能使那二人和好如初,又能让自己加到庆功宴里面去,一举两得,“大帅,不如今晚你和相爷一起巡逻?还可以顺带看看吴地红楼玉宇、金吾不禁的美景呢,对吧?俞寒,你说呢。”
俞寒觉得这人今天可能是铁了心要把自己拉下水,竟然不惜提如此降智的提议,连忙表示自己的立场,“侯爷和相爷在何时何地不是良辰美景,夜里寒凉,倒不必非要秉烛夜游。”
于是他不仅得到了卫含章的笑容,还得了某人的偏袒维护,“朗照现在是东南军的人了,早不归我管。周浵,你整天都在想些什么呢?”
周浵,“......”
怪他,他居然忘了姓卫的那东西身上一堆毛病,连夜不睡的话,能头疼死他。最主要的不是他自己疼不疼,是他一犯病就会磋磨人啊。
而自己在他身边不就是首当其冲的吗?唉,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嗯,就是就是。那什么,大帅和相爷是情比金坚、天赐良愿、伉俪情深、玉女金童,呸,呸呸,玉童金童......”周浵不敢去看卫含章的脸色,真的是,他今天这张嘴铁了心是要收他的命吗?
这违心话不仅没有姓俞的说的利索,还出了大毛病。
之前营中有人戏谑宁怀沙长相女气,下流地笑着问过他,将军在床上厉不厉害一类的话,结果差点被卫含章拉到训练场“训练”的半死。后来好声好气地给宁怀沙道了歉,还被严查作风问题,因私下里好赌擅嫖,严重违纪违规,职位居然在临近胜利前给降了好几级。又被调去了西北守关,没想到居然还不知道认真做事,放跑了吴太子。几次连番,够他去大牢里蹲着了。
虽然先前他那一溜的行为,大家都觉得他要被卫侯丢去大牢,结果大帅居然还网开了一面。就是他连最后的机会都不知道珍惜,反正坐牢是不亏的。
当然,这一波杀鸡儆猴下来,营中大大小小的人,都知道要管好自己的嘴巴了。
“不会说话就闭嘴。我和缚云自然是好的。好了,你们进去吧。”卫含章勒马而立,没有再往前的意思了。
“你?”周浵这下才真看不懂他在做什么了。
“风禾?”俞寒看见他敛了笑,目光深远,不知落向何方。
宁怀沙握紧了拳,卫含章那样的目色神情,他一眼就莫约知道这人不会踏足应天城了。至少在今遭,他不会进城门,登楼插胜旗,“含章,我在这儿陪你。”
“吴越交接需要身份足够的人,我不去,你总得要去。之后的事宜劳烦你和俞帅、周将军。”卫含章目光平静,无喜无悲。
俞寒随即明白他是何意,一统山河、天下归一之约是先帝许给他的,而今只余他一人,他亦不必领逐鹿之功。
“你这是何必?”周浵后知后觉。
卫含章只朝他们递了个笑,示意他心意已决。
“那侯爷,你等我把事情处理完后来找你。”宁怀沙心里泛酸的厉害,但他没再多说。
天地幽幽,若卫含章要为那人悼亡的话,自己实在不必多去做什么。
“嗯,我自知你画技颇有长进,倒时可得给我作一幅。”卫含章笑着向他眨了下眼,“让我一睹,吴都之景。”
“好,一言为定。”
军马过往的沙尘渐渐散去,卫含章又看了眼,残阳余晖中坐落着的城楼,兀自笑了两笑,下马咬开了酒囊口。
倚马对饮独酌,他不像个大获全胜的元帅将军,倒像个失去人生理想的江湖落魄侠客。
当囊中之酒仅剩有宫中酒盏的余量时,卫含章极目北望去,漫天霞光,连绵彤云。
“三哥,吴地尽归于越,陛下以征求和,您想要的天下安定,我只能帮您到此处了。”
酒液浸入土壤,风中传来几声雀鸟还巢的鸣叫。
卫含章那鹰隼显然不明白这人在浪费酒做什么,它歪头来看今天这个发疯的主人。
“我不知道您是不是给缚云种过什么心病,这些年过着他总惶恐难安,放过他吧。往后,我想过几年安生些的日子。”卫含章抓着鹰隼头顶的毛,随意地和地下的鬼打着商量。
“你看我不多计较你怎么对我的,你也别计较有人要报复你,对吧。”
郊野的荒草随风倒伏,也不知天底间的魂灵是应答还是否认。
史载,征和七年,越军破城应天,至此大越归一,天下安定。然,卫侯过城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