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天换地(2/2)
俞寒还没走,白七就来了,这人压着声音,但可见话语里的焦急,“相爷,近来有人在传,卫侯可能已经身故。”
“哗啦”声响,墨匣被宁怀沙掀到一旁。险险地停在案边才没有落地。
他冷着脸抓着桌边,指骨泛白。
“也有人说,是您软禁了侯爷,好独揽大权。”
宁怀沙垂眸低着头笑,“都是哪些人说的?”
“相爷,这事儿其实只要让侯爷出来和大家一起商议商议朝事,大家心里也就有数了。”眼看那人就要走专政独权那一套,白七赶紧提出建议。
宁怀沙的声名再差下去,可能就只能列位在奸臣列传之中了。
“以后谁说这话,请他到我面前来说。”说完,宁怀沙翻看了一下手里的汇上来的折子,“派去接二殿下的人都准备好了吗?不可有半点差池。”
但显然,宁大相公并不领白七的好意。执意一意孤行。还马上转移了话题,询问起白七负责的事宜。
这哪儿敢有差池,白七立马附上了人选及安排。
一个身上气质的变化可能是瞬间之事,好比此刻,宁怀沙身上以往的那种悠然嘚瑟,类同少年的无限生气好像被清理掉了,剩下的只是宁相的一个躯壳。
也许以前像曹平晏安等人还敢去他面前博一个同情,现在白七都自知有些话,自己不适合再与他玩笑。
宁怀沙看了眼沙漏,捡拾着奏本文稿往他书箱里一锁,大有马上下职的架势,自然,无人敢拦他。
一死生为虚诞,齐彭觞为妄作。
没有人会相信越国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保护神,能在过一个年的时间里,□□被毁,精神摧折,魂灵几灭。
别说吴越一统这样已在安排之事,他家将军便是想要大洋彼岸的鲜鱼、月亮上的尘土,他也会想方设法去搞到手。但是,有些东西好似撩拨不到那人的心里了,他无不想之事,亦无想之事。
宁怀沙空有心与力,却无从下手。
到了侯府,他才一进去,就见着了坐在回廊边的卫含章。
那人抱着硬纸和炭笔支着腿半靠着廊柱而睡,纸上不知落着何方的地形布局。画作不是以往的风格,线条杂乱歪曲,那人还能动的小半条手也不算得劲。
几乎是见到他的瞬间,宁怀沙整个人的精神面貌就焕然一新,沉闷压抑一扫而空。他高高兴兴地放轻了脚步,准备绕道回屋,别惊扰了他的好梦。
不管卫含章在干什么,他总算是愿意出门活动活动了,这算好事。
左湖能花积分救回来,但跪在金殿之中的卫含章却仿佛被彻底敲断了骨头,依靠自己站不起来了。
那日,皇帝被宁怀沙送走,卫含章仿佛察觉不到周围的变化一样,他哆嗦着手去捞木椅上残留的鲜血。
血糊了他一手,他却低头而笑,还将右手上的血往左手上涂。
目光专一而呆滞。
那人仿佛不知道,皇帝被抢救及时,没流多少血,场上大量的血迹实则是他自己呛咳而出的。
宁怀沙觉得有谁给他膝盖上猛敲了一记,他吞咽着唾沫,紧咬着唇瓣,跪在卫含章身边去抓他的手,“哥,陛下已经没事了,您别吓我。”
有什么东西彻底蒙住了卫含章的脑子,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要去干什么?他一应不知,甚至眼前这个影子在干什么,他也不知。
只觉周围的声响刺激着人的耳膜,脑子除了痛,别的什么都感觉不到。
他想去捂那人的嘴巴,让他闭嘴,但忍疼已经成了身体的本能反应,卫含章眨了下眼睛,就将眼神掠了过去,继续玩这手上这滩鲜艳漂亮的液体。
卫含章沉默无声地把血往自己脸上抹,宁怀沙跪在地上抱头尖叫。
这一场,若天地有神明,仿佛又一次降下了神谕,轻笑着告诉了他们,人只能在规则的圆圈里歌舞。他们完全可以自由发挥,但是绝无人可以真真正正收割全场,畅享酒酣肉美。
左湖这人,他算别的或有差池,但当他真举刀挥向卫姓之人时,无不精准,百发百中。
上一次,他能借着贬斥太子之事几乎埋葬了卫侯,这一次,他自己不想活了,却定然要将卫含章都要带走。
……
但卫大将军纵使在此般糟糕精神状态的睡觉,仍难以安心,仿佛时刻警觉着周遭的环境。宁怀沙的脚才迈过门槛,他便醒了过来,侧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这一眼,让宁怀沙雀跃的心情顷刻降到了冰点,那种略压眉头,目光无神空洞的神情对他来说再熟悉不过,也再陌生不过。
丽娘十几年如一日的神情,让宁怀沙没法不熟悉,但这样虚无的神色,日日出现在卫侯身上,就堪称荒谬。
尽管这几日卫含章看人一直是这样的眼神,但宁怀沙说不服不了自己去接受御医、军医甚至系统的诊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