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马灯(慎入)(1/2)
走马灯(慎入)
八十岁那年, 池今夏得了一场感冒。
起初她不过以?为是一场小小的感冒,直到后来感冒痊愈后。身体越来越虚弱,她有了?不好的预感。
对于早已成家立业, 没有天天在一起的子女, 倒也很好瞒过去。
可是对于朝夕相处的陈池冽,却怎么也瞒不过去。
人老了?, 身体无力得厉害。
池今夏躺在床上,看?着陈池冽为自己忙前忙后,她道:“当年去旅行,你?说希望自己死在我后面?,现?在想想,我真的要先走一步了?。”
陈池冽把温水放于池今夏前。
池今夏接了?过来, 絮絮叨叨开口?:“我死了?之后, 你?也不要为我殉情,你?要为自己活着, 也要为子女活着。”
“等我火化之后, 你?可以?去看?看?美好的景色,把我的骨灰撒在你?认为美丽的地?方, 也算是我陪你?旅游了?。”
她这?样说,似乎真的下一秒就要离去了?。
陈池冽扯了?扯嘴角,声音与年龄成正比,苍老悲凉:“嗯, 你?还想做什么, 我听着呢。”
池今夏抿了?口?温水, 道:“我的前半生不顺, 但和你?在一起之后,想了?想, 也算死而无憾了?。”
“所以?,陈池冽,我没有特别?想做的事情了?,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在我人生的最后一段时间去旅游一次。”
这?是一个?大胆的决定。
但没有人能比池今夏更加清楚自己的身体。
池今夏笑:“与其躺在床上等死,不如死在美好的路当中。”
她希望在生命最后的时光里,留下的不是这?宽大枯燥的屋子,而是沿途美丽绚烂的景色。
听到她这?么说,陈池冽声音带颤:“好。”
当陈池冽把这?个?消息告知?儿女时,池念秋与池时冬都?没有拒绝,反而提出了?一个?建议。
“既然你?们都?说是生命中最后的旅途,那我希望,我们一家四口?一起去旅游。”
“爸爸妈妈,我们也想成为你?们人生旅途当中的最后一班车。”
事情也就这?样定了?下来,一家四口?前去旅行。
去的城市是云省,这?也是他们第三次再次来这?里。
这?里热门的旅游城市,风花雪月,风俗人情,应有尽有。
池念秋订的酒店是观景房,透过明亮宽大的落地?窗,还能看?到日照金山的美景。
子女帮池今夏与陈池冽处理好一切,这?才?离去。
夕阳西下,透过明亮的落地?窗,远处的雪山也在这?时候镀上了?一层金衣,金光闪闪。
陈池冽拿起一旁的毯子,盖在了?池今夏身上,“小心着凉。”
“还把我当成陶瓷娃娃了??”
“在我心里,你?一直都?是。”
听到他这?样说,池今夏笑:“嗯,好像做你?的陶瓷娃娃也挺好。”
陈池冽坐在一旁,远处落下的夕阳穿过屋子,来到了?他们的身边。
四周一片静谧无声,二人静静地?望着远处的美景。
池今夏睁大眼?睛,竭力想看?清楚山上的美景,但她只感觉周遭一切虚化得厉害。
其实在来到云贵高原前,她已经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支撑不了?多久了?,但没想到这?一天会来的如此快。
“陈池冽。”池今夏不确定身旁人能否听到。
“我在。”
陈池冽连忙来到池今夏面?前,他眼?周泛红,手紧紧握住她冰冷的手,声线带颤:“我在。”
“我……”池今夏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却发现?有气无力。
其实她有很多话想和他说。
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生活,不要想自己。
可是这?些话,都?在这?时候成了?说不出口?的奢望。
落日熔金下,陈池冽红红眼?周藏不住的寂廖,他起身,耳朵附在池今夏唇边。
听不到,什么都?听不到。
一分钟,十分钟。
三个?小时过后。
天色早已暗沉,十指相扣的手,捂不暖的另外一只手。
尽管他竭力想把自身的热量,源源不断地?输送给她,企图留住她。
终究是夜色降临,一切都?是梦。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敲门声。
“爸妈,我和哥哥要去吃宵夜,你?们去不去?”
泪水模糊了?陈池冽的视线,他感到自己喉间哽咽的厉害,咳嗽了?一声,才?开口?:“进来吧。”
可再怎么隐藏,还是藏不住的声线异常。
密码锁打?开屋门,池念秋与池时冬看?着一片漆黑的模样,开了?灯。
灯光下,男人瘦削的面?庞带着明显的泪痕,神色寥落。
父亲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从不会哭,能让他哭的事情只有一个?。
“妈。”
“妈。”
两个?孩子哭着跑过来,那些甜蜜的成长在母亲死去的那一瞬间,他们突然很想回到过去。
那些一直担心的事情。
在这?一刻发生了?,也不想相信。
—
生前,池今夏常常说起自己的身后事,子女也都?按着她的心意操办身后事。
尸体火化之后,骨灰并未被埋葬在方方正正的墓地?里,池念秋与池时冬把池今夏的骨灰盒交给陈池冽。
池念秋声音哽咽:“爸,妈曾经也跟我们说过,说希望亲自撒她骨灰的人是你?。”
陈池冽接过来。
池时冬看?着父亲默不作?声,提醒道:“爸,你?要答应妈妈的,要好好生活。”
陈池冽很低地?“嗯”了?一声。
他想在这?一刻只做陈池冽。
可他是池今夏的丈夫,答应过她,不能殉情。
可他也是念秋与时冬的父亲,不能让他们担心。
就是怀揣着这?样的承诺与责任,陈池冽没有立刻自杀。
他与子女把她留于雪地?,迎接灿烂夕阳。
也把她融入大海里,面?向大海,春暖花开。
也带她去了?峡谷,乘坐索道看?了?奇峰险峻的美景。
……
直到池念秋与池时冬放下心来。
“我觉得爸应该没事了?,他一向都?听妈妈的话,应该会好好活。”
“半年了?,最痛苦的时期早就过去了?。”
陈池冽阖眼?,仍旧假装入睡,听着他们的谈话,一言不发。
自她离开,存者伤,思念如潮水,不断冲击着强撑出来的镇定。
与她生活了?几十年的屋子,思其人。
瞥见熟悉的蓝白校服,忆往昔岁月。
现?在念秋与时冬有了?幸福美满的家庭,也走出了?母亲离去的阴影,那么现?在……
寂静的黑夜,陈池冽最终打?开灯,在屋子里,他执笔在纸上唰唰地?书写。
念秋,时冬:
当你?们看?到这?一封信时,很抱歉,又要让你?们为我流泪。
我选择懦夫般地?留下这?一封信,并不是因为我不爱你?们,而是我知?道,有人爱你?们,他们会好好地?照顾你?们。
这?几天来,我知?道你?们一直为我担心。说起来也惭愧至极,一把年纪了?,还要你?们小辈为我操心。
回想起这?几十年来,与夏夏和你?们在一起的时光,总感觉白驹过隙。这?几个?月来,我带夏夏的骨灰去了?各个?地?方,也完成了?她的心愿。
天气热的时候,我会下意识地?提醒她不要脱衣,可没人回应,我再一次清醒地?认识到,她已经走了?。
下暴雨时,我总喜欢搂着她,轻松地?哄着她。
可如今,午夜梦回,我似乎还是不能从她去世的那场噩梦中苏醒过来,只得反复不断地?催眠自己。
做出这?个?决定是我意气用事,我想了?很久。
在这?三个?月里。
我身为她丈夫,带她骨灰去于各地?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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