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衡(2/2)
秋禹钧怎么可能接受:“我不问,也不想听,先生,先跟我们回去!”
他上前一步,想拉住忘情直接将人带走,却发现伸出的手只握住一片虚空,而立在原地的人影闪动几下,肉眼可见地开始透明了。
“先生!”“宗主!”
忘情背着手,嘿嘿一笑:“没发现吧?是我拜托白雀特意做的留影法术,我早就已经走了,别想着追,你们追不上了,不想叫我生气的话,最好还是先乖乖听我把想说的说完。”
“白雀?”楚曦岩敏锐地抓住这个名字,“他怎么会?”
“欸!”忘情打断,“慢慢听我讲嘛。”
他将视线在两个小辈身上徘徊,越看越满意,嘴角勾出个浅浅的笑:“始祖说的不错,你们这些小辈很优秀,或许真的不必我费心护着了。我自认软弱,无论看见什么、听见什么,为了保命总会当作什么也不知道,但你们不一样,将这些秘密告诉你们,或许是更好的选择也说不定。”
忘情说着,面上的笑淡了下去,他将目光放远,看向远处层叠的阴云。
“你们二人年龄相仿,出生时两界仍在战乱之中,百姓流离失所之苦想必见过许多。但这样的战乱,我看过成百上千,说来惭愧,如今竟然有些麻木了。也正是因为经历的多了,我才逐渐发现,原来有那么多的战乱本可避免,那么多的冲突连起因都不分明,且那些战争并非是为了争夺什么利益,只是背后有一双大手在操纵。”
“天道?”楚曦岩吐出这两个字,心跳也跟着急促起来。
忘情点了点头表示肯定:“没错,很惊讶,对吧?我在最初发现这一点时也觉得难以置信,因为这没有道理啊……两界对立,战火不断,于祂而言有什么好处么?而就在我百思不得其解时,修真界发生了一件事——京洛叛道。”
“曾经受到天道嘉奖的京洛为何要舍弃原先功法,修与之毫不相干的魔族功法?!我想不通,去问他,拿自己的秘密和他换了答案,他告诉我,其原因就是那块天道嘉奖于他、篆刻功法的石板!其上功法,乃是使人由道入魔的功法!”
忘情说着,语气少见地激动起来,他停了好一会儿,将呼吸平复许多,才接着开口。
而对面的秋禹钧和楚曦岩也没有催他。秋禹钧还想在周围加上一圈隔音结界,转念又觉得多此一举,放在侧边的手只是动了动,又垂了下去。
忘情接着往下说:“因为那时京洛的影响太大了,大到叫整个修真界都壮大起来,甚至压过了当时的魔域,所以天道必须除他。”
听到这,楚曦岩似乎忽然想明白了什么关节:“那后来化鬼的秋竹筠……”
“对。”忘情语调轻微地颤抖,看向秋禹钧,“因为陛下将魔族治理的好,魔族实力又压过了修真界,所以……必须有什么能将魔族削弱。”
极缓地呼出口气来,秋禹钧缓缓闭上了眼,脑海中浮现芜城的尸骸遍地。他有些无措地伸出手,勾住身边楚曦岩的衣角。
他无论如何都未曾料到,真相居然会是这样。
“但是皇兄虽然屠了芜城,却还是没有达到魔族与修真界的平衡,所以后来……天雷才会降下。”
他们才误入了鬼谷。
楚曦岩将秋禹钧的手指包进手心。
平衡,数千年战火背后的答案,居然是这两个字。
荒谬。
楚曦岩小幅度地摇摇头:“我猜,祂的目的是杜绝凡人飞升,对吗?”
只要有不断的战火,彼此之间不断的消耗,天骄会陨落,英才会耽搁,飞升对于凡间之人来讲,就会像一个遥不可及的传说。
忘情肯定:“对。”
他又道:“说来惭愧,我活了千余年,知道的东西也只有这么多,关于其他的,你们去问白雀吧,他知道的肯定比我要多。”
“白雀?”两个人睁大眼,确认自己没听错。
“对。”忘情神秘一笑,“在天道假扮祖神叫我杀他之前,我也没想到,原来他是金乌。还有啊,先前我同陛下说,只想与你们走一程,没有说谎,看着小十六回来了,你们两个也很好,就连京洛的那两个徒孙都活蹦乱跳的,我很开心。”
“啊,术法好像快到时候了,我想想,应该没有别的要说的了吧……唔,的确没了。那就再见了,两个小鬼,你们忙,我玩去咯!”
话落,留影完全透明,化作光点四散。
空中随后又被丢来句话:“哦对了还有,听神鸟说,那位“天道”,好像是叫兰萧。”
“兰萧?”楚曦岩念着这个名字,“怎么好像有些耳熟?我记得是谁说过他来着?”
“是始祖。”秋禹钧答,望向天,神情愈发严肃,“或许在这之后,我们必须去见她了。”
……
背负秘密是很痛苦的事,如今总算能和别人说了,忘情格外松快,即便他知道,自己可能时日无多了。
站在一座山尖上往下看,缩小成黑点的人一点点忙忙碌碌,像是一群蚂蚁。他又擡头看天,想着天上之人朝下看,大约也是如此吧。
甚至个子小的,连被注意到都做不到。
这时候夜色将至了,徬晚最后一缕霞光收拢,整片天地陷入无光的黑暗。但回过头去白玉城上那颗巨大的蛋在发光,而且愈来愈亮,像是太阳。
桃源境寻宝之人皆惊喜若狂。
忘情愉悦地勾了勾嘴角,本是生性爱热闹的性格,这时却足尖一点,飞向与人群相反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