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弄脏(2/2)
肩窝处动了动。
裴宁端停下来,垂眸,轻声:“不难过了?”
池艾闷闷地哼唧了半声,同时在裴宁端肩头咬了口,没用上多少力气,但留下一串牙印。可以看出她牙齿很健康,牙床一颗颗排列得很整齐。
池艾唇肿,眼也肿,还有
裴宁端放好热水抱她去洗澡,没进水里,池艾忍耐着哼了声,让热水一点点没过腰,没过四肢,最后抵达肩头。
裴宁端坐在一边,披着发,垂着眼,看着她。
池艾泡在水里,低眸小声说:“下次不会了。”
“不会什么?”裴宁端问,“不会废寝忘食,还是不会哭?”
“……”
裴宁端肩窝上还留有牙印,前两次的时候池艾也没多安分,把裴宁端的锁骨磨得通红,结果相同的招数轮到她自己就受不了了。
裴宁端只是做了和她一样的事,甚至留了些情面没碰别的地方,这也不行,该怪谁呢。
池艾嘀咕:“都不会。”
她知道是自己理亏,不顶嘴,任由裴宁端的目光审视。
半天,裴宁端肩膀微微松下去,去倒了杯水过来,给池艾润润嗓子。
水喝完,池艾在浴缸里递杯子,“好了。”
“嗯,”裴宁端接过去,随手放到一旁的台面上,这才回过头,轻声问,“刚才为什么哭?”
池艾睫毛上沾上了热水的水汽,脸颊晕红,似乎泡了水,她说话也湿漉漉的:“你太凶了。”
很无理取闹的答案,裴宁端想问她自己哪里凶了,池艾慢吞吞地说:“你不理我。”
裴宁端就顿了顿。
“我说话,你不听,还冷冰冰地看着我,好像不喜欢我一样……好像换谁来都行。”
池艾还是有点介意的。
当初她在黑鲸酒吧被下了药,被裴宁端带去酒店——虽说裴宁端是为了帮她,可那晚的记忆池艾太模糊,根本记不清具体的细节。
那是她们时隔十年的再见面,第二天池艾醒来时既觉得荒唐又感到失落,如果换做是十年前,一夜/情这种事绝不可能发生在她记忆里的那个裴宁端身上。
裴宁端变了。
池艾只能得到这么个答案。
那自己的存在也就可有可无了。
其实池艾一般不会揪着床上的事胡思乱想,大概是她最近对试镜女主角过度上心,压力太大找不到宣泄口,才会因为裴宁端没有抱她就一下子没绷住情绪。
“我知道是自己矫情,你不用安慰我。”
裴宁端弯腰,长发滑落,碰到了水面,她没去管,而是靠近了凝视着池艾泛红的眼睛。
“冷冰冰地看着你?”
池艾对上她灰褐的眸子。
浴室的灯光下裴宁端的眼眸看起来格外不一样,褐色更淡冷调更浓,燃烧过后的草木灰烬更重。
池艾:“……你说呢?”
裴宁端鲜少见明显的波动,眼中情绪很少,只有偶尔笑一笑才会让人觉得可以接近,池艾习惯了她这副样子平时不觉得有什么,但到了床上感到委屈似乎也情有可原。
裴宁端眼睫垂了垂,眸子顷刻便遮去一半,她微敛着道:“我天生就是这双眼睛。”
语气竟然有点谨慎。
——总不能以后让她每天都戴着美瞳回家。
池艾本来想说“我知道啊”,但看见裴宁端这副表情,她忽然有点想使坏,手在水底轻轻拨了拨,把浴缸的水弄得动荡起来,脸上倒映的波光直晃,故作复杂地问:“你是不是没有对着镜子仔细看过自己?”
裴宁端眼睛虚眯了下,歪了下头,意思是让她说得再明白点儿。
池艾鼓起勇气:“你每次看我的时候,眼睛里都没有感情,和看别人都没有区别。”
“你想要什么区别?”
池艾语塞,转了下,她擡手,湿漉漉的手指指向自己的眼睛:“你看看,我看你的时候是什么眼神?”
什么眼神……
裴宁端视线上移,再次落到池艾的眼睛上。
池艾眨眨眼。
裴宁端道:“在憋坏的眼神。”
池艾:“……”
好一个一语中的。
裴宁端嘴角弯了弯,她弯腰靠得更近,与池艾几乎只剩下小臂的距离,一开口,呼吸就洒到池艾脸上,“你想我用这种眼神看你?”
……但凡池艾身上还有点力气,她可能已经扑上去了。
池艾被哄得面红耳热的,心里那点介怀连同热气一起蒸腾得干干净净。
裴宁端猜到她应该是不难过了,低头凑近吻了一下,随后摸摸她的脸颊,温声说:“没有别人,从始至终都是你。”
?
池艾仰头,期待地望着她。
裴宁端:“如果那晚撞到我的不是你,我不会管。”
如果她要做好人好事,也只会让安娜拨个电话报个警,把对方送去医院。
只因为那个人是池艾,她才放不下心,才想挽留。
“那你第二天为什么直接走了?”池艾追问。
裴宁端沉默了一秒。
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池艾。
——冷漠寡欲多年,裴宁端从没想过自己的饥渴症居然会和情欲挂上钩,明明被下药的是池艾,真正失控的却是她。
和池艾一样,多年后再见面裴宁端也以为池艾还是十年前那个小阁楼里长大的少女,未经人事,倔强青涩,只会用笑来遮掩脆弱——而裴宁端亲手把这样的池艾弄得一身痕迹,睡梦中还在掉眼泪。
裴宁端毕生第一次产生了不愿面对现实的想法。
结果第二天她就在瑞隆会馆亲耳听见“脆弱青涩”的池艾趾高气扬地和人发表她那一番惊世骇俗的爬床金主论:
-“昨晚我就是爬床去了,不但爬了我还成功了,老板还夸我活好人机灵,天亮腿软了都舍不得放我走。”
-“我今晚就是奔着抱金主大腿来的,听明白了没?”
池艾变了许多,和从前的十六岁完全是另一个人,世俗、圆滑、狡诈,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身体来谋求上位。
听见她说出这些话的时候裴宁端甚至还有些庆幸,庆幸是池艾故意接近自己,而不是自己己亲手毁了记忆里的那个人。
她可以抛下疼痛如撕的负罪感,连同有关大雨的记忆,一起埋葬在那个混乱的夜晚。
偏偏池艾不安分,发来了短信。
谁都能看出这条短信的用意,裴宁端不想心软,可池艾车祸受了伤,一身血渍地躺在病床上。
裴宁端不清楚自己又在庆幸什么,好似十年时光化作一个瞬间一下子从指尖流走,她什么都没失去,她还可以拥有很多。
而这时候的池艾忽然又像回到十六岁了,明明脸色苍白,却还要故作坚强,明明无欲无求,却还是刻意说着讨好地话。
于是裴宁端犯了错。
她荒谬地,把一份协议交到了池艾手上。
……
睡前,池艾没再抱着剧本不肯撒手了。
床单被子枕头都换了,床上干净,人也清爽。
抱着裴宁端,池艾越看越喜欢,眼里简直要冒出星星来。
“睡不着?”裴宁端感受到她的热切的目光。
池艾按捺着说不是,“我还想听你说说之前的事。”
“已经两点多了。”
池艾一惊:“是哦,你明天是不是还有早会?”
看她这个点依旧精神抖擞,裴宁端想了想,用手机给安娜发了条消息,告诉她明天不用参加早会,之后重新回到床上,把手臂递过去——
池艾迫不及待地又抱上来。
把她当成抱枕一样。
夜凉如水,夜灯灯光柔和地铺散在主卧的每个角落。
裴宁端躺靠着伸手,抚摸上池艾的脸颊,久久都没有感到水痕,这才问:“想听什么?”
池艾抓住她的手,将五指扣进她的指缝里,脸蹭了蹭她的掌心,道:“什么都可以,十年前,或者现在,都行。”
裴宁端极轻地笑了下:“十年前,会不会太远了?”
“你不是记得挺清楚的吗?连送伞都记得……你说说当初第一次看见我是什么印象吧。”
第一次……
裴宁端回忆只花了半秒,就好像她曾经很多次记起过那个画面,和躺放在表柜里的那只黑色腕表一样,时常会取出来看看。
“第一次,你穿着校服,在太阳下看书。”
“记得这么清楚?”池艾听了十分得意,“难怪你当时盯着我看了那么久,怕是第一眼就喜欢上了吧?”
“不是。”裴宁端轻飘飘地戳穿了她的幻想。
“那时候是夏天,快四十度的高温天气,你穿着长裤和外套晒在太阳底下,看起来很奇怪,我以为你智商有问题。”
池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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