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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避宠求宠案:12 金乌呈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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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就给吧!无论如何,和须蜜跟萧海德没有过节,可以说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个人,仅凭区区一双鞋,她能算计什么呢?

接过剪纸和歧头履时,海德犹豫了一小会儿。她特意侧过脸去,拿余光瞟了和须蜜几眼,从下颌扫到腹部。

“我跟她无冤无仇,她没理由害我。而且,她肚子里有小孩儿了。就算是为胎儿积德积福,她也不会做什么恶事吧?”

抱着这种不够周全也不够深刻的想法,海德像是碰运气一般,同意了和须蜜的提议。位卑言轻之人,哪有资格谈那么多条件?只能瞎猜高位者的心思,放手一搏。如果猜中了,合他们的意,又保全了双方的颜面,自然便算她赌赢;要是猜得有些偏差,或完全错误,那便是一败涂地、万劫不复。

“皇后会喜欢的,她应该会喜欢的。”

海德乖乖听话,照着和须蜜给她的图样刺绣,像给自己鼓劲似地反复默念。她并不擅长女红,尤其要把精细玲珑的图案绣在突起的表面,比一般的绣活儿更耗不少功夫。金线在她手里走得时快时慢,滞涩了好半天,那只乌鸦的眼睛才聚成了一个不太匀圆的小珠。她长长地哀叹一声,身体松懈的瞬间,方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已经凝神屏息了一阵,此刻休息,鼻腔内外终于有新鲜气息畅通无阻地出入。

“要不我也替阿姊请求吧。”海德闲散地迈开大步,朝榻边摇摇地走去,然后木桩似地往下一倒,迅速打个滚,平躺着空空仰望,心想,“可她三番五次地对我说,她不想出去。这是她的真心话吗?她倒是不必对我撒谎的。”

萧曼说自己爱上了皇帝,关于这一点,海德始终不肯坚信。自古嫦娥爱少年,怎么到了年轻女官和老皇帝这里,道理就变了呢?她侍寝以前,也是在心底催眠似地念了很多次“皇帝不算太老”“年轻是年轻的,只是比我稍长几岁”等唠叨的话,才鼓足了移枕入帐的勇气。她可不信萧曼毫无痛苦纠结。

“你放心,皇帝来不了几次。而且,他对我很好,甚至可以说,对我有些宽纵了。我一个人在宫里,有猫儿狗儿陪伴,无人来搅扰,独自落得清静,这种福气,人家都羡慕不过来呢。你别为我操心,多想想你和褚缘的事。”

萧曼总是笑着劝她。她心有不甘,眼里含着几滴泪,撇嘴道:“我就是觉得可惜。阿姊你明明是为我牺牲的,一人换一人,谁成想他都要占!真够便宜他的。”

萧曼低头,半晌不语,听见了海德压抑的呜咽,才缓缓开口,无力地为李世民解释:“做惯了皇帝嘛,当然以为后宫女子都属于他,予取予求,也没什么可指摘的。”

回忆渐渐淡去。海德翻了个身,烦闷地紧闭双眼。萧曼自从封了美人之后,萧曼的脸日渐红润,身材也一天天丰腴起来,要不是亲自给她把脉,海德都以为她怀上了龙胎。福气滋养人,往往会在身体上显现征象,做不了假。

说起来,海德知道她尚未怀孕的那一刻,半是失落,半是庆幸。失落在于,假如萧曼诞育皇子,日后必有更多的恩宠和尊荣,“母凭子贵”,那姐姐也不算屈居人下,可以扬眉吐气了;庆幸在于,若萧曼真成了皇子或公主的母亲,她将更多地被人视为皇妃,而不被视为女官,人们会淡忘了她在六尚供膳摆席的本领,虽然这本领在贵族眼中微不足道,但她们偏偏就是靠这种“雕虫小技”“末流功夫”找到了活路。

海德想小憩一会儿,辗转良久,脑子里依然透亮地清醒着。她索性踢开衾被,跳了几步到案边,一把抓起胡乱摆放其上的鞋子,定了定神,一针一线地绣了下去。

窗外,暮光染云,远黛含烟,太阳一寸寸地沉到山坳里,不久后,黑夜便悄然降临,夜色平等地浸润着山野和宫殿。海德点亮青铜豆形灯,就着明灭不定的烛光,继续绣那金乌的尾羽和三足。

一夜过去,眼睛布满血丝,酸得发痛。海德来不及打个打哈欠,便昏昏沉沉地趴在案上,用臂弯环住鞋,以鞋为枕,补足一个香甜的饱觉。

晨鸡不死心地反复啼鸣。叫到第二十一声,海德终于悠悠醒转,舒展地伸了懒腰,将绣好两只三足金乌的歧头履小心地揣入怀中,雀跃着出了门,一路急趋至祥麟殿外,向澡雪郑重行礼,求见皇后。

“三足金乌现身皇后桑梓,跃彩耀辉,光照坤极。金乌出于日中,振翮高翔,羽盖阴仪,乃盛世祥瑞。嘉灵凡品,尽皆昭苏;贤身贵体,自当和胜。”

一见无垢,海德当即叩拜,而后挺直腰背,朗声道出吉利话。

无垢大喜过望,赐其上座,命濯英帮她接过歧头履,欣慰道:“真是天赐洪福!也难为你费心了。收到这样的厚礼,我这病已经好了一大半。退一步说,就算一时半会儿不能完全康复,我也要振作精神,强撑着接下这福气,不然的话,怕是此生都无法痊愈了。”

海德听无垢的话似有深意。她并不惧怕自己的用心被人看穿,按照和须蜜教给她的说法,坦然道:“殿下,我敢保证,十天之内,您必定解除沉疴,康愈如常。正是天降祥瑞,天意岂可违之?”

无垢笑容浅淡,点了点头,深深地望向海德,柔声感叹:“是啊!天意不可违,人的意志和勇气,更是值得嘉赏,令我自愧不如,刮目相看!”

酸楚和激动同时蔓延于海德心间,渐而翻涌至喉部、鼻中,直往上冲,催出她饱含辛酸的热泪。她哽咽道:“殿下是圣人托生,仁德宽厚。殿下的身体,一定会好起来的!”

当天晚上,李世民召幸萧曼侍寝,到了时间,来人却非萧曼,而是无垢。她笑着解释:“萧美人突然入月,来不了了。正好我与她在神龙殿消闲解闷儿,见了内侍,就请他们将我顺手捎来。陛下不会怪罪吧?”

“今日有精神和我说笑,我求之不得,哪有怪罪的心思?”李世民箕踞榻上,兴高采烈。他见无垢的气色比往日大好,又听无垢仍像病前一样爱说俏皮话,不由得喜笑颜开。

无垢款移莲步,凑近他身边,倚靠其肩,顺随那豪气大方的一揽,如鱼入海似地滑进他宽广的胸怀。

“上次我想说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陛下今天必须听完,不爱听也要听。”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还是萧海德的事,对吗?”

无垢点点头,发丝蹭着李世民的胸膛。李世民叹气,静听无垢将三足金乌的传奇和海德进献祥瑞的经过娓娓道来。他不免暗自懊恼,回想和须蜜编的那些故事,原来是早早地预备着,为萧海德出宫而铺垫——替无关紧要的旁人这般殚精竭虑,真亏她这番热心。

转念一想,皇后的病确实好了些,说不定真是那祥瑞的作用,或许正是上天暗示他敬戒声色,放萧海德自由为妙,反正他已有和须蜜、金敦、萧曼诸人。他又想起太上皇的教诲,明明此前万事不管,却突然从大安宫过来,作一番浩浩长谈、谆谆告诫,原因一定在于万春公主的游说,而万春公主又与萧海德、褚大娘等女官关系密切……

“苦心经营,所求只为出宫。事已至此,我若不能成人之美,如何称得上‘宽大其志,足以兼包’出自李世民《帝范》。?夺人所爱、强人所难,倒显得心性狷狭,有负明君的美誉。”

李世民心念动摇。

“陛下,那对歧头履款式别致,绣样精巧,正好能和我新做的凤冠匹配,再与新衣交相辉映,全身上下都能凑成祥瑞。”无垢面带微笑,话音温柔,“上回陛下说,一国之母尊贵至极,独享殊荣,须有‘该要的体面’。等到下次宫中举宴,我头戴凤冠,脚踏新履,必当增添风光、显足派头。”

李世民默然。无垢又道:“二郎,我们做个约定,好不好?”

“约定?什么约定?”

“如果十天之内,我的病彻底痊愈,你就放海德出宫;如果十天后,我的身体还是老样子,从今往后,我再不提海德出宫的事。”

李世民凝神蹙额,思忖片刻,终于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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