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宠求宠案:07 如愿以偿(2/2)
“禀圣上,这回是我临时代值。”金敦忙道,“您和殿下歇息以后,文楚她突然发了头风。蕊儿姐姐看她疼得可怜,叫她先去休息了,到司灯司找我帮忙。”
“你倒是认识不少人。”李世民似笑非笑,视线久久地停留在她脸上。
“我认识的人不算多。”金敦红了脸,“只不过,大家天天在一起干活儿,日子一久,慢慢就熟了。文楚她们又勤快、又能干,我比她们笨很多,磨砺了很久,才得了掌灯的差事。”
“确实笨。”李世民笑意稍减,说话意味深长,“被火烧了,居然没感觉,烫成这样才叫出声来。”
金敦赶紧低头,连忙请罪:“惊扰了陛下和殿下,奴婢万死难赎。”
李世民并不稀罕她的“万死”。和同钗一样,他欣赏这个小丫头的古灵精怪。
当夜,他让金敦退下之后,跟同钗聊了几句,知晓个中因由:金敦之所以总来千秋殿,是因为贤妃宠着她,文楚、怀瑰也不排斥她,因为主人宽和、侍女友善,所以在千秋殿里露脸,多半是不会招来嫉恨的。不过李世民清楚,金敦尚有思虑欠缺之处:她的“烫伤”做得实在不够周全——位置出了问题。
烫伤不该出现在手腕上。滚烫的灯油滴下来,要么烫着手背,要么烫着手指。金敦心思活络,却不够聪明,手段嫩了点儿。伤口倒确实做得逼真,想来是文楚或怀瑰帮她弄的。两个人前段时间跟沁芳学习验尸、验伤的知识,顺道也学了伪造伤痕的手段。
总之,金敦算是对他用了心,不仅没有引来他的厌恶,反而激起了好感。和须蜜有孕在身,不便侍寝,于是,从前属于和须蜜的夜晚,如今尽归了“金婕妤”。
按魏征此前的说法,最好不要册封卑贱的女子,即便钟爱有加,一定要予其名分,册封也不该来得这么快。而金敦迅速被封为婕妤的特例,则缘于同钗反复向李世民提及她救小公主出火海的恩情,与此同时,同钗把她失手杀死徐卮的过往瞒得严严实实。去年,李世民听闻后宫发生了一桩宫女杀人案,可他忙于朝政,从未目睹凶犯的容颜,查案和审判诸事,一应托付给贤妃。生动伶俐、为了求宠而煞费苦心的妙人儿,和那个犯下杀人重罪的女子,完全对不上号。
只不过,金敦一夕变为“婕妤”后,千秋殿里有人开始讨厌她的作风。蕊儿没有同钗宽广豁达的心怀,难免哼哼唧唧:“下贱的妖精,手段下作,还想攀高枝,偏偏陛下还吃她那一套。”
同钗听了,只当耳旁风,兀自绣花。霞儿也十分不解,私下说:“殿下,恕我斗胆直言。皇后对众妃嫔没有妒意,大家都不奇怪,因为她是皇后,不可能为了一丝恩宠耿耿于怀。可您没有中宫的权力,没有陛下的专宠,地位稳固与否,也不能断言。您看透了金敦的心计,还默许文楚她们暗中帮忙,对她既没有怨恨,也没有轻蔑,我实在不知您到底在想什么。退一步讲,就算不去忌妒她,不去坑害她,至少也要防着她。毕竟是狠下心杀过人的,绝非池中之物啊!”
“又把陈年旧事搬出来。”同钗停下刺绣的动作,轻笑一声,“徐卮那种人死不足惜。至于金敦嘛,杀人以后,赶上了皇后生病,陛下解网垂仁,赦六尚、后宫死罪,以求上天赐福,令皇后康复。金敦得此机缘,也算她的造化。后来,金敦又救了我的小公主,善行早已抵消了恶行。士别三日,即当刮目相待,况宫人乎?”
霞儿闻言,噤声良久。蕊儿依旧不忿,谈起宫中的谣言:“我听人家说,那把火其实就是她烧的,置公主的安危于不顾,自己做了一场戏。简直人神共愤!”同钗一向对这种毫无根据的说法嗤之以鼻,忍下愠怒,转过脸去。蕊儿又发牢骚:“说句该死的话,皇帝也并非值得托付的良人。九五至尊又如何?三宫六院的,他能照顾过来吗?反正呢,我是不懂各宫殿下怎么想,换作是我,我宁愿嫁一个平凡男子,对我一心一意、忠贞不渝。哪怕活得辛苦,只要两个人同心同德,再苦也能尝到甜头。”
同钗愣了愣。她放下针线和鸳鸯绣品,柔声问这个前隋时就已入宫的侍女:“再苦也能尝到甜头?蕊儿,你真的知道宫外的日子有多苦吗?”
蕊儿语塞。同钗疲惫地笑笑,叫她早些休息,而后,再次拿起银针,继续绣那只雌鸯的灰褐色尾羽。
“蕊儿的见解也不能说全错。”她一边绣着,一边细想。做一个恩宠无定的皇妃,要和这么多女人分享丈夫,常人肯定心有不甘。好在她燕同钗并非常人,想法与众不同:好东西要与人分享,好男人嘛,当然也可以分享!况且,这男人兼有帝王尊位、贵族威势和英雄胆魄,和众人分享他,何乐而不为呢?
唯一的坏处,便是要长久地拘束在宫里。但若转念一想,相比于动荡生涯、饥寒苦年,她还是情愿过宫里的日子。女人在外面会变成什么样,三言两语可说不清。如果沦落至末流,只能讨饭;要是发生了动乱,成为俘虏,变成奴隶,沦为那些流氓的玩物,只会更加凄凉。
那种日子,曾经离她只有一步之遥。幸而天可怜见,让她得到安慰和拯救,最终,得以平平安安、清清白白地逃出生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