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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避宠求宠案:06 气性之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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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种人呀?”小宫女扬起下巴,连鼻子里哼哼,“你总不会说,宫里想侍寝的女子,你都看不起吧?别这么清高!我告诉你,尚食她呀,还是自荐枕席去的呢。你要是不信,自己去找她求证吧。”

小宫女飞一般地跑个没影儿,独留海德在原地,心里七上八下。她踟蹰一阵,思虑良久,终究以为逃避不是办法,在萧曼住处外踅了半日,硬着头皮推门进去。

萧曼没干什么正事,只把黄猫“泥金”抱在怀里,逗婴儿似地逗它,笑容可掬,悠然自得。

“阿姊,你到底是为什么呀?”一见其人,海德便按捺不住激动的情绪,单刀直入地问,“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倾慕陛下的?”

“倾慕?怎么就‘倾慕’了?”萧曼失笑,“龙凤之姿、天日之表,令人敬仰膜拜,哪里谈得上倾慕?”

“喔?仅仅是敬仰膜拜,怎么就‘膜拜’到龙榻上去了?我是拼了命地要出去,你倒好,非要往里头钻。陛下他老了,你跟他睡觉,太不值了!”

海德心急,又恰逢新鲜、自由而年轻的爱情,干脆撇开所有顾忌,什么话都往外说。萧曼笑意不减,话音依旧温柔:“人各有志嘛。你觉得不值,我觉得不亏,各自心安,不是挺好的吗?而且,我跟陛下还能聊上几句,倒也算意外之喜。”

“你跟陛下还能聊上几句?”海德冷笑一声,半个字都不信,“你这么怕生,我可不信你到了御前不会怯上。”

萧曼微笑,不再接话,继续逗她怀里圆球似的猫儿,脑中闪过她与李世民在帐中的交谈——

“我喜欢读书的女子。你既然敢来自荐枕席,想必肚子里有学问,不怕惹我厌烦。”

“陛下擡爱。‘学问’暂且谈不上,妾只读过‘夫礼之初,始诸饮食’,读过‘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庖厨之中那些繁琐的事务,比如做一道菜的火候,还有用料的配比,以及宴会如何筹备、食材如何挑选,圣贤不屑于了解,也不会鼓励自己的弟子参与其中。”

“对。君子远庖厨,就是这个道理。”

“孟子云,‘尽信书则不如无书’。所谓‘君子远庖厨’,妾不能认同。”

“君子以为,见惯了刀俎和鱼肉,人会变得残忍麻木,这个见解难道有错?”

“圣人之理,妾哪有资格断定是非?只不过,依妾之浅见,在战场上拼杀的将军,把敌人当成禽兽,当成草芥,杀得血流成河、尸横遍野。可将军对待自己的部下,对待本国的万千百姓,依然怀着博爱之心。庖厨间的杀戮,远远比不上战场厮杀的血腥,妾置身其间,应该不至于变得麻木不仁。”

对这番长论,李世民不置可否。相比于她的言谈和思想,李世民显然更在意她的姣好面容和曼妙身段。他将萧曼揽入怀中,抚摸其眉眼、鼻尖和嘴唇,而后便是例行公事一般的宠幸。

萧曼却似乎受到了触动,身体敞开的同时,心灵也变得脆弱而柔软。她轻轻叹息。夜色更加浓黑,枕边人的鼾声渐起,无边无际的寂寞也不断上涌,袭击她,引诱她,唤起她无人倾听的自言自语——

“我总觉得,与人打交道十分艰难;与禽兽、与草木相处,反倒简单得多。禽兽们活着的时候——就像‘泥金’和‘泼墨’,这些小猫小狗不会说话,只是陪伴我、依赖我,我就很开心、很满足;还有,陛下的六匹骏马,与人一起出生入死,忠义千秋。禽兽死去以后,成为案板上的食材,人得以果腹,养气血、补精神。要我去关怀他人,我总觉得尴尬;如果要我去留心禽兽、留意草木,我倒觉得踏实。”

“小时候,我养了一只小灰兔。大伯……也是我的养父,他为了让家人尝鲜,背着我杀了兔子,分给他们吃了。那时我才知道,人比禽兽尊贵得多;人的口腹之欲,远远重于禽兽的性命。偏偏我痴心难改,就是喜欢养着它们玩儿。尚食局里,有小猫、小狗、小鸟、小兔子,但凡被我看中的,都不能变成盘中餐。每天养着它们,看着它们活蹦乱跳,我心里才舒坦。这就是宫里的好处。宫里的人非富即贵,不缺那一口吃食,尽管你们也不理解我的感情,但至少容得下我的嗜好。宫外的人,一个个都为生计奔走,没人能满足我奢侈的心愿。”

萧曼滔滔不绝,无拘无束,说尽自己的性情、经历和私心,浑身上下,由内到外,浸透了前所未有的痛快淋漓。

唯一的听众是她自己,这让她感到无比安心,连被窝和枕头都比平时温暖舒适了几分。说完了话,她没有睡到李世民身边去,而是朝另一个方向静静躺下。她不知道这样是否符合侍寝的礼仪,但无所谓了,就算皇帝要治罪,那也是明天的事。

翌日,她在司药司的寝处醒来,要不是那道圣旨来得快马加鞭,她都要怀疑昨晚的经历只是一场梦。内侍照着圣旨,念出那些褒美而刻板的陈词滥调,最终宣告她被皇帝册封为美人。

消息在六尚不胫而走,却迟迟没传到海德那里,直到小宫女前来告知,才有了今天这一遭。

“一会儿我要去见贵妃和贤妃她们。”萧曼轻轻放下泥金,容色平静,“你不方便去,留在这儿帮我喂一下泼墨,他这几天胃口不好,不吃肉,正好省一点儿下来。你喂几片菜叶就好。”

海德拿她没办法。木已成舟,还能怎么样呢?她一屁股坐在软榻上,没心思唤狗过来,狗倒是摇着尾巴殷勤跑到她脚边,急不可耐地舔她的手。

萧曼由内侍领到贵妃居住的万春殿。一路上,熏风懒洋洋地吹拂着,将几丝迷蒙氤氲、带着蜂蜜香甜的气息送向萧曼,萦绕她的周身。萧曼略感困倦,频频眨眼。她的睫毛浓密、乌黑又纤长,闭上眼时,像是一瞬间暮色四合;睁开眼,晨光熹微,无限柔情在眼波里轻轻荡漾。

“难怪封的是美人,果然美若天仙!”在万春殿找韦珪闲聊的同钗打量着她,由衷赞叹。韦珪的堂妹、昭容韦尼子也说:“跟那个漂亮的和须蜜相比,也丝毫不逊色。”她又问:“你只侍寝过一次,然后就获封了吗?”

萧曼点点头,垂下眼帘。韦尼子艳羡道:“真好。这福气呀,别人羡慕都羡慕不来。”同钗笑吟吟地望着萧曼,美滋滋地说:“后宫里又多了个貌美的姑娘,以后更是赏心悦目、热闹非凡。”韦珪嗤笑一声,看向萧曼,半开玩笑半责备:“你瞧,大家都喜欢你,都盼着你来,你怎么耽搁了这么久才来拜见?”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她总不能说,对跻身嫔妃之列这件事,她心底仍有不少抗拒。

“抗拒?她哪里抗拒?她不是上赶着去的吗?”

司苑司中,海德愤愤不平,拍案呼叫。褚大娘能看穿萧曼真实的心绪,而海德似乎被爱情以及强烈的出宫心愿蒙蔽了双眼,什么都看不出来。

“有时候吧,我看你挺聪明的;有时候呢,你又是个十足的糊涂蛋。”褚大娘拽海德直直坐下,问她:“我说,你真不知道你阿姊为什么去侍寝啊?”

“谁知道呢?她一贯乐得清静,谁知道哪根筋搭错了!”

褚大娘伸出食指,使劲戳她的脑门儿:“还不是为了替你!你一门心思要出去,我们都支持。可皇帝会轻易放你走吗?最好的情况,就是一个换一个,不然他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海德目瞪口呆,说话有些磕绊:“你……你的意思是说,我阿姊她……她想用她自己换我,其实她并不想做皇妃?”

“那不然呢?”褚大娘真想翻她个白眼,“六尚里头,所有宫人轮一个遍,热衷于妃位的都不可能是她。你想啊,万春公主那边希望落空,那你出宫跟褚缘结亲,对皇帝来说,便是到手的女人跟别的男人跑了。这么一来,你空缺的那个位置,是不是该由另一个女人填补?”

“所以,我阿姊她就……”海德心酸又愧悔,潸然泪下。

褚大娘长长叹息:“我也劝过她,但拦不住。其实,如果往好处想,身份尊贵起来,倒也不见得是坏事。”

两人抱团忧愁着,尚不知情况不容乐观。萧曼第三次侍寝时,鼓足满心勇气开口,提出用自己留下换海德离开。李世民没点头,也没摇头,紧紧抿住嘴唇,脸上阴云密布。之后,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一般,李世民收起鹰目似的锐利目光,侧过头来亲吻她,像对待贵妃、贤妃、德妃、昭容以及后宫更多的女人那般,如出一辙地发泄繁冗的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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