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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息王余党案:34 修己安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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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要如何处置我?”一直哭到舞蝶手酸,无法再紧紧抱住她,她才忍下满腔酸涩,鼓足勇气,凝噎试问。

“处置你?我不会处置你。”无垢答道。

妙莲华红着眼眶,惊愕地望着她。她淡然一笑:“我早就说过,我会保护你们。四年前就说过的。也许你都忘了。”

“那并不是对我一人的承诺。”妙莲华反应过来,“您承诺的,是秦王府别院所有女眷。”

“女眷当中,不包括你吗?”无垢反问她。

“您当时说,秦王的女眷,就是您的家人。如今,时移世易,您还当我是家人吗?”妙莲华忍住苦笑,却难掩凄楚的神色。

无垢恍了恍神。时间仿佛静止,像屏息似地凝定片刻,紧接着,开始自行回溯……

武德九年,玄武门之变前夕,箭在弦上之际。

段志玄已将太子的阴谋暗中报给李世民。李世民仍然迟疑,思来想去,命人算卦以卜吉凶。

“占卜是为决定疑难之事,现在事情并无疑难,还占卜什么呢!”

张公谨径直闯入房中,将龟壳摔到一旁,直视李世民,坚定道:“我深知秦王心意已决。即便卦象不吉,秦王必然也要实施大计。”

李世民一声不吭,前额汗涔涔的,脸上涨红。过了端午以后,天气越来越热,热得叫人喘不过气,甚至令人神思错乱、心绪纵横。

“夫人呢?还没到吗?”他实在热得糊涂,暂时不谈所谓的“大计”,转而问起无垢。张公谨遭这突兀的疑问一打,怔了片刻,支支吾吾道:“夫人的行程,属下无从得知。”

李世民沉默。七天前,鸽子就捎来了洛阳的信,无垢在信上说能在下旬之前抵达长安。今天已经是五月廿日了,还不见她的踪影。

他却不知洛阳天策府别院中,无垢早已备好了鞍马行囊,不料姬妾韦尼子突发疟疾,亟需她着人照料;又突逢丽贞的母亲小元氏不幸落胎,她必须亲自慰问,因此耽搁。

“外面传得沸沸扬扬,说太子和齐王将秦王的羽翼剪除殆尽,还要置秦王于死地,志在必得。”小元氏卧倒病榻,不忘操心秦王的安危。她顾不上尊卑之别,竭力握住无垢的手腕,向她确认:“夫人,您告诉我,秦王一定不会任人宰割,对不对?”

无垢不能透露计划,刻意避而不谈,莞尔一笑,安抚道:“你眼下最要紧的,是快快把身体养好,不要为其他事情费神。殿下上个月来信说,他马上就会回洛阳看大家。算算日子,那个时候你也该病愈了。等你完全康复,好好梳洗打扮,风风光光地接他平安回来。”

话虽这样说,她自己心里却没底。建成和元吉步步紧逼,害得他们几乎陷入山穷水尽的境地。坐以待毙是死,反抗亦死,不如奋力一争,为一己荣辱,也为那些打下大唐江山的功臣。

可是,成败无定,生死难料,人力的作用始终有限,最终孰胜孰负,只能任凭天意裁决。

心里打鼓又如何?她身为秦王妃,职责之一便是安顿众姬妾,稳定人心。秦王有并肩作战的同袍,她也有天策府别院的伙伴。准确地说,别院中的一众女子,都是秦王为她挑选的家人,虽然并非她主动去结交的好姐妹,但各人皆有其可爱之处。更何况,她们依附秦王,或为下半生的生计,或出于旧日的感情;而秦王忙于军政,对她们无暇多顾,若再失去无垢的关照,便少不得终日懒倚门庭,孤苦寂寥。如此状况,无垢自然不忍得见。

眼见小元氏渐渐熟睡,她缓步走出房间,绕到别院东北角的小院落。十几只鸽子随性地散落其中,啄食,打盹儿,相互梳理羽毛,蹦到高处,振翅欲飞,仿佛山中不问世事的隐者偶然相逢、聚居,悠闲度日。

这样的鸽子,长安秦王府别院里也养了一群。它们从小往返于两地之间,训练有素,传信准时,认不清伙伴的面貌,却能认清长安到洛阳的空中轨迹。

“我还是要去一趟长安,不光是为了陪伴殿下。”无垢走到正在喂鸽子的阴云翘身边,郑重道,“此事凶险难测。那些士兵随同殿下出生入死,无论如何,我一定要去慰劳一番,以振士气。”

“夫人亲自鼓舞,必能激起他们的斗志。这里就交给我好了。”云翘勉强笑了笑,忧虑的情绪从嘴角渗出。无垢提醒她:“到时候,我可能来不及在信中细写情形。先前跟你说过信鸽的颜色,你还记得吗?”

“记得。白色的鸽子飞来,凶,事败;蓝黑驳杂的鸽子飞来,吉,事成。”

“一旦事败,莫问她们的去留。愿意跟你走的,带她们到雍州乡下;不愿跟你走的,任由她们四散——或许她们提前找到了更好的出路。”无垢再次嘱咐。

云翘泪眼汪汪,颤抖着声音说:“夫人,这些天来我一直提心吊胆。我想把大家聚到一块儿,我……”

她不停抽泣,紧张得难以说出完整的句子。无垢明白了她想做什么,点点头:“好。你先平复一下,我们一起过去。”

待云翘收起眼泪,整理仪容,无垢将女眷召集至别院前堂,说明缘由,承诺众人:“干儿远在长安,身体不适,所以,我必须离开大家一阵子,看他情况究竟如何。我知道,近日流言蜚语不绝于耳,大家切莫为此烦忧。各位都是我的家人,我答应大家,不管时局如何变化,不管我身在长安还是洛阳,我一定会尽我所能,护你们安然无恙。”

“我们无恙,你也要平安无虞才是。你惯会为他人考虑,千万别忘了珍重自身。”韦珪此前经历不少动荡,隐约感知到潜伏的危险。

同钗也关切道:“夫人到了长安,记得放鸽子捎信过来。干儿情况如何,我们也很挂心。照顾干儿之外,您也要记得照顾自己。”其他人一个接一个地开口,纷纷表达关心和不舍。

唯独妙莲华一言不发。直到最后,众人悉数散去,留无垢与她在堂中。

无垢早知她个性殊异,并不计较她看似漠然的反应,打算再去看望病中的韦尼子。这时,妙莲华上前一步,没头没脑地问一句:“夫人是否相信天意?”

“天意?天意难测而可畏,时而能信,时而不能。”

“说得好。相比天意,我更信自己的感觉。”妙莲华粲然一笑,自顾自地说,“贵无常尊,贱不恒卑,我算是切身体会过了。天亡前隋,却不亡我,全靠我不甘心就此服输,偏要争一口气。”

无垢不懂她为何莫名自夸起来,忍俊不禁:“怎么突然跟我说这个?”

“夫人不明白我的意思吗?人若有心为自己争取,大可以无视所谓‘天意’,只要聚合人心、拼尽全力就好。不瞒夫人说,我曾暗自发愿——我要安富尊荣,不亚于往日。如今愿望虽未达成,但终究也只剩一步之遥了。”

无垢恍然大悟,竟增强了些许信心,笑道:“依你的感觉,他们是不是必输无疑?”

“当然,秦王必胜!多年前,我便有如此判断,所以,我才追慕他至此。”妙莲华难得宽慰人,用的依然是自夸的口吻,“上天想要庇护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绝不会看走眼。”

无垢微笑点头:“好。承你吉言,但愿一切顺遂。”

作者的话

王棹圆

作者

05-25

这回的灵感来源:看到史料记载长孙皇后在玄武门之变前夕为参与政变的士兵鼓舞士气,外加思考“玄武门之变中,李世民的女眷如何保障”这个问题。对我来说,如果只表现她“尽全力支持丈夫”的一点,而不去书写她“保护女人”的一点,那么以她为主人公的整个创作就是毫无意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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