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息王余党案:29 怪病难愈(2/2)
郑观音懒得去听那弦外之音,铁了心拒绝:“奉柳的病就快好了,皇后实在不必烦忧。她现在需要静养,外人最好别去打搅。”
“话说到这种地步,已经由不得你了。”无垢懒得再与之周旋,擡起左手,按住对方的肩头,强硬一推,迫使对方让出一条通路。
提篮和拂衣同时从旁凑近,严严实实挡住她,齐齐施礼。
“请中宫恕罪。奉柳仍需静养。请中宫起驾回殿。”两人异口同声,显然是此前得了郑观音的嘱咐,听从而为之。
濯英忍下冷笑的冲动,调侃两个侍女:“皇后是来看望奉柳的。两位姐姐故意阻拦,是不是想沾一沾光,让皇后也眷顾你们?”
提篮正要应对,突然间被猝不及防凑近的来客惊了一惊。此人眉毛极长,末端上翘,微微泛出苍白色,宛如飞蛾鼓翅;两腮爬满黑油油的胡子,足以藏污纳垢。他煞有介事,声音忽高忽低:“这位姐姐,我看你印堂之上有黑气缠绕,可得注意休息啊!”
“这位医士,我看你不像看病的,倒像算卦的。”提篮急退一步,狐疑地打量他,看来看去,觉得眼熟。
“哎哟喂,姐姐真是好眼力!龟卦之术本身就是巫术的一种。自古以来,巫医不分家,我学的正是祝由术。”
说罢,这粗野汉子自顾自地走到奉柳榻边,脚下如同生风,叫人来不及阻挡。奉柳疲惫地眨眼,还没看清其人,便听得他浮夸惊叫:“不得了、不得了!此乃‘痴心之症’!病根儿不在她自己身上,在周围的人身上。”
他一边大惊小怪地掩嘴,一边乱动步子,冒出精光的圆眼珠子从左往右移,将全屋的人扫视一遍。拂衣和提篮面面相觑,越发感到古怪。郑观音则不理此人,只对无垢发火:“这人哪儿来的?他什么意思?是说我们身上附了邪祟,害奉柳生病吗?”
无垢假装什么都没听见,既不回答她,也不阻止汉子的怪异举动。郑观音逼近两步,走到无垢耳畔,低声切齿:“长孙无垢,你从外头找了个地痞,到我长乐门大放厥词、信口雌黄,究竟有何居心?”
“郑观音,我也懒得跟你兜圈子。奉柳这身‘怪病’,究竟是怎么沾上的,你自己心里清楚。”
“人吃五谷杂粮,难保不生怪病。病因在哪里,你去问老天爷。她得病,我给她治,天经地义,别找借口过来生事!”
无垢冷笑:“你给她治错了,害得她的病情越来越严重。我能找到名医,保证药到病除。你要是再拦着我,我只能怀疑你故意凌虐宫人,为害内闱。”
她不等郑观音再吐出半个字,叫另一个来客前去给奉柳把脉。此人幂篱遮面,脚步迟缓,是个年事较高的妇女。
“把她的药停了,她的病自然会好。”不消片刻,妇女淡然开口,而后立刻回到无垢身后。
拂衣想开口分辩,却被提篮扯了扯衣袖。她给拂衣使眼色,意思是先看郑观音如何反应。郑观音只是眨了眨眼,轻飘飘地说:“行了行了,我知道了。停就停。看来是我判断失误。皇后也别怪我,我又不是医士,真要问罪,你该去尚食局问司药和典药她们。她们医术不佳,险些贻误他人性命。皇后定要重罚。”
无垢背过脸去,轻哼一声。她招了招手,率三人走出直舍,离开长乐门,向前转过几个弯,朝北直行。行走片刻,那名自称“医士”的汉子感觉两颊发痒,趁无人注意,一把扯下脸上密布丛生的黑毛,露出他一贯慧黠的面貌。
“沁芳姑姑这易容的本事真厉害。”吴烛感叹,“就是挑选的用料吧,也太不讲究了——扎死个人!”
“你还嫌弃呢。”濯英嗤笑,“用的是白蹄乌昭陵六骏之一,大部分毛色是纯黑色,只有四只马蹄是白的。的鬃毛。打薛仁杲的时候,白蹄乌昼夜奔腾两百多里,力竭牺牲。陛下痛惜不已,割下它的鬃毛以作纪念。后来,沁芳非要鼓捣她的玩意儿。皇后特去请求,陛下允准,才有了这把胡子。”
“原来是这样啊!”吴烛佯做动作,扇自己嘴巴,言辞夸张,“我该死、我该死!白蹄乌又是战马,又是御马,能用上它的毛,这可是鄙人的荣幸,是我累世修来的福分!”
无垢心事重重,觉得他们无趣,只问正事:“吴烛,你看清楚没有?”
“看清了,就是提篮。平时杜承婉接济她们,跟提篮的接触不少,我也跟她打过几次照面,但还算不上熟悉。那个找我抄诔文的女子,说话的声音脆生生的,跟提篮的嗓音很像。再说这身形,年轻女子只要不太胖,身形都差不多,可这走路的姿势,人与人各不相同。我看她方才走那一两步,也像给我诔文的人。”
无垢心中的一块石头落地。她又转头问戴着幂篱的妇女:“持正大师可也看清了?”
“主要靠听。拂衣姑娘的声音坚定又低沉,女子的嗓音往往不是这样的。至于那份兵马文书的版料,究竟是不是她给的……您现在让我回忆,我顶多只能记起她说话很少,作风很利落,也可以说,很疏离、很漠然。”持正缓缓答道。
无垢点点头。她所有的猜测都已得到印证。濯英问她:“殿下,现在知道这些,应该足够了吧?”
“足够了。就看卫国公那边,还有颜朗那边,能不能成事。”无垢低语,心底洇开一片悲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