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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息王余党案:27 篱落呼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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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汉灿烂,田畴卧风。两个小孩蹑手蹑脚地凑近草丛,慢慢拨开长草,以灯照明。石块上,两只蟋蟀静默对峙,触须轻轻颤抖。左边一只油黑发亮,右边一只微泛红光。李世民屏声敛气,小心翼翼地取下防风纱罩,举到蟋蟀头顶。无垢紧抿双唇,不自觉屏住呼吸,微微蹙额,看他将有何举动。

“啪!”李世民眼疾手快,趁无垢眨眼的间隙,猛地扣下了纱罩。透过那一片灰白色,无垢隐隐约约地看见两只蟋蟀搏斗起来。李世民时而拊掌,时而为落下风的红蟋蟀助威,时而因黑蟋蟀耗掉体力、渐失斗志而焦急吼骂。

无垢却看得睡意渐起,两眼朦胧。她弯曲手臂,将脸紧贴手臂内侧,权当那片肌肤是她的枕头。从前在书里读过的句子像幽灵一般,进入她昏昏沉沉的脑袋——

“礼之用,和为贵”“夫文,止戈为武”“兵者,凶器也;争者,逆德也;将者,死官也,故不得已而用之”……

她感到脑袋十分沉重,一寸寸往下坠。

“哎呀!你撞到我了。”李世民呼喊。

无垢猛然惊醒,才发现手臂不知何时垂了下去,额头与李世民的肩膀近在咫尺。刹那间,她满面涨红,起身欲逃。

李世民急忙拉住她,用命令的口吻说:“陪我一起看。”

“我实在没兴趣,你放过我吧!”无垢哭笑不得。

“你真的没兴趣啊?”李世民无比失望。这时,一声不合时宜的“咕噜”响起,原是从无垢肚子里传来的。

无垢红透了耳根,转身往回跑。李世民顾不上蟋蟀,在她身后急追,衣摆和夜风一起掠过草丛。他朗笑道:“我说你怎么觉得无聊。饥肠辘辘的,肯定提不起兴致。我这儿有吃的,你吃点儿东西吧。”

无垢停下脚步,回头盯住他,疑惑发问:“哪儿来的吃食?”

李世民笑嘻嘻道:“刚去东厨拿的,没人注意。”

无垢略有不满:“不就是‘偷’吗?说的真好听。”虽这么说,她还是走回李世民身边,沉默地蹲下。

“我就说嘛,你不可能拒绝。”李世民志得意满,陪她一块儿蹲着,从怀里掏出春饼《关中记》载:“唐人于立春日作春饼,以春蒿、黄韭、蓼菜包之。”递给她,又说:“韭黄馅儿的。元宵节以后,这些农人一直吃春盘《四时宝镜》载:“立春日,食芦菔、春饼、生菜,号‘春盘’。”,永远都是那几道菜。这里头呢,就只有韭黄馅儿的春饼好吃。”

无垢小口小口地吃饼,有些难为情。她尽量坦诚道:“我确实是饿了,但也确实不喜欢斗蛐蛐。等会儿我吃饱了陪你,可能还是会犯困。”

李世民终于妥协:“行吧!看你这么勉强,我就不逼你了。你呀,真是大兴城里的闺秀。你们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斯斯文文,羞羞答答。”

无垢不明白他是褒是贬,只看他那倨傲的神情,姑且当他不怀好意,便傲然道:“你们男子喜欢争斗,我们女子喜欢清静。孰高孰低,孰优孰劣,也不由你说了算。若要我说,女子的心比你们男子的心更要玲珑剔透,比你们更有感情。”

“感情?”李世民大笑两声,“你不懂。有时候感情越多,越容易误事。”

无垢不理他的谬论,提起那盏石灯,兀自道:“你刚才说,这盏灯是乡下人迎祭紫姑神用的。你知道紫姑神的故事吗?”

李世民摇摇头:“不知道。我只知道她是厕神,天天守在溷厕里。”

无垢得意地说:“看来你也有不知道的事儿。以前明涓……就是我家的侍女,她跟我讲过。紫姑神生前是村西头养蚕大户的小妾,名叫阿紫。那户人家的男主人生性冷漠,女主人心肠毒辣。他们夫妻天天让阿紫清扫溷厕,动辄对她打骂不休,哪怕溷厕里没有一丁点儿污秽,阿紫也要遭受虐待。她熬过三年的折磨,最终还是因为过度劳累,死在了溷厕里。她死去的那天,正好是正月十五。村里的女人听说了她的遭遇,心生同情,就把她奉为了‘厕神’。”

“原来你喜欢这种故事。”李世民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仰倒在地,眯眼看头上的漫天星光。无垢与他话不投机,也懒得多说,躺在他对面。

斗转星移,万籁俱寂,蟋蟀早已偃旗息鼓。风吹过两个小孩即将挨在一起的脚趾,也吹来沉沉的倦意。两人不知不觉滑入各自的梦乡,待到醒来时,已是天光大亮。

他们重逢在三年之后。那时,李世民按照高士廉的嘱咐上门提亲。他长高了不少,脸更瘦了,一双眼睛似乎没有那晚看起来那么圆润,目光倒是越发像炬火一般炯然。无垢在家看见他的第一眼,心里不禁荡起暖流,随着他开始彬彬有礼地言谈,那股暖流渐渐凉了下去。

他脱去了稚气,记忆中的感觉也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感情:他们要结为夫妻,相互扶持,恩爱两不疑;作为妻子,她要无限包容丈夫,允许丈夫拥有更多的女人。懵懵懂懂的情愫,要沉淀为稳如磐石的恩义,情感终将转化为道德——从此以后,她彻底知晓自己与生俱来的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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