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息王余党案：24 前诤后讽（2/2）

澡雪连退两步，以免碎片溅起，扎到她脚上。

“那个乡巴佬、老匹夫，我要杀了他！”李世民手提长剑，踱步不止，试图以此浇灭怒火。

无垢听他詈言，登时了然：又是魏征惹出来的。

“朕让他直言上谏，是为了知是非、明得失。他倒好，借着朕的恩遇，天天蹬鼻子上脸！”

无垢什么都没对他说，绕到澡雪身边，低声说一句“看住陛下”，然后转身出殿，朝门口的濯英招招手，再向祥麟殿东边第三间一指。

濯英会意，连忙跟上。

深青底色的外衣上，一只白腹红头、身兼五彩的锦鸡昂首傲立，是为“翚”；在它上方，一只长尾白冠、绿翼花背的山雉振翅高飞，是为“翟”。外衣长至膝盖，以朱锦带、绿锦带束于腰间；衣下，一组青色丝线拴挂白玉佩，同时也系住青色裙衣。双底鞋的青色鞋面上，贴着金箔纸剪成的彩花；每只鞋的两边，分别镶嵌九粒石榴籽大小的黄金珠颗。袜子同样是青色。整套服装庄重而华贵，正是皇后最为正式的礼服。

“又没有朝会，又不参加祭祀，好端端的，穿这祎衣干嘛呢？”

濯英一边为无垢换好全套，一边不解地说。无垢笑道：“谒见君王，为之贺喜，当然要穿得隆重。”

“贺喜？喜从何来？”

“得到一个忠正的臣子，是天家之幸、社稷之福，我作为皇后，不该亲自去恭贺吗？”

濯英叹气：“我就知道。魏官人又犯浑了，您得保他。前朝‘诤谏’，后宫‘讽谏’分别指直言进谏和婉言进谏。，各有各的劝法。可说到底，来来回回都是劝他改过，他也吃不消啊！”

“吃不消也得吃。谁叫他是天子呢？”无垢笑道，“只享福，不受气，天下哪有这么舒坦的事？”

那厢，李世民闹出的动静渐渐小了。澡雪偷偷撇嘴，退到殿外，擡头便碰上前来拜见的允如。

“奇怪，皇后不在这里吗？”允如问澡雪。

“刚刚还在，这会儿和濯英去别处了。康尚宫有何要事？”

允如的脸色有些尴尬。她挤出一丝笑，向澡雪道：“也没有什么紧急的事情。无妨，我继续在这儿候着就行。”

说话间，无垢穿着一身祎衣走来。澡雪见状，知其必有不寻常的举动，急忙和允如一起离开前庭。无垢款步进殿，恭敬行礼，朗声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贺喜？贺什么喜？”李世民一脸茫然。

无垢神情燕婉，出语铿然：“古人云，君贤则臣直。皇帝英明，臣子就会尽忠竭力，敢于直谏；皇帝昏聩，就会招来一帮阿谀趋奉的小人。魏征有此胆魄，证明陛下极具圣主之智。国逢圣主，国祚自然昌隆永延，这难道不是大唐之喜吗？”

萦绕心头的戾气彻底消失。李世民受用不已，打量无垢浑身的穿着，颇觉快慰：“皇后‘小题大做’，用心良苦，就是为了哄我高兴。”

“陛下糊涂。”无垢佯怒，忍笑道，“什么‘小题大做’？这是肺腑之言、金玉良言！”

李世民笑着向她走近，轻握其手，将她牵往自己身侧。无垢与他相隔仅咫尺，不觉莞尔。李世民笑道：“金玉良言，言之有理。只是我不明白，劝谏我的，究竟是皇后，还是观音婢？”

“皇后和观音婢，不都是同一个人吗？”

“不一样。皇后说的是箴言，观音婢只说真心话。”

无垢心中泛酸。身居后位的她，和那个与二郎朝夕相伴、伉俪情深的观音婢，在如今的皇帝看来，竟可以截然分为两个人吗？她紧握李世民的手，皱了皱眉，极尽诚恳地说：“皇帝听取箴言，二郎听取真心话。所以，我说的既是箴言，也是真心话，不可割裂。而且，箴言一定要发自真心，才能称其为箴言。”

李世民颇感快慰，轻吻她的额头。无垢还惦记着刚才匆忙离去的允如，称六尚那边有要事亟待她处理，又将此番柔情轻轻推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