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息王余党案:22 不速上宾(2/2)
李世民无心宴饮,在主位下弓起指节,轻触无垢的手腕,示意随他一同离开。无垢捏了捏他的食指,表示同意。他立时起身,命韦珪上台主持宴会,自己和无垢快步出殿。诸妃行礼恭送,之后照常举箸用餐、交谈言笑。
唯有妙莲华暗恨热闹还没看够,更恨李世民眼拙心急,丝毫没有注意到她别出心裁的花钿。贤妃、德妃和昭容韦尼子接连来敬酒,害她急匆匆地戴好面具假笑应酬,更是心烦意乱、费力劳神。
“郑氏今天一反常态,这般张扬,到底怎么回事?”
心烦劳神的不止妙莲华。回到立政殿的李世民同样气闷,皱眉踱步。
“按颂光的说法,此举意在感念淑妃的恩情。淑妃的美德昭然于众人眼前,证明陛下对淑妃的看重有据可依,能让后宫诸人心悦诚服。”
李世民知道她在刻意安抚。他冷笑摇头:“哪有这么简单?武德九年以后,她们长住直舍,一直不爱抛头露面,也算安分守己。突然有所异动,必定是暗藏玄机。”
无垢尽力稳住情绪:“事发突然,我也不能洞见真相。照今日局面,陛下作何想?”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淑妃之前去掖庭带走巢王旧人,难免令人猜忌,眼下她又和息王旧人多有瓜葛。或许,青螺和素蛾的告发,并非空xue来风。”
“陛下!你当时可是不信她们的。”她最担心的事态冒出了苗头,“青、素二人和淑景殿早有矛盾,您不是早就看透了吗?切莫徒然自扰啊!”
“她们当时一点儿证据都拿不出来,我自然没什么顾虑。可如今,郑氏的举动实在诡异,我不能掉以轻心。”
无垢心中泛起微茫的愁绪,不禁怃然而叹。她和妙莲华的私交,远远不如同钗、云翘等人,可她依然不愿看到妙莲华蒙冤受苦。她希望后宫永远风平浪静,希望女人永远不要因为不大不小的过失受到男人的重罚。
可惜,她的希望多半会落空。
碧云山茕兔寺里,妙莲华乳母衔蝉居住的地方,内侍省统领侯慰搜出了一些颇为不利的证据。
“持正大师,陛下有御令,要搜查一件板料。素闻大师精于梓行,因此不得不叨扰,还望大师海涵。”侯慰的语气不容商量。
“既然陛下有令,侯总管搜查便是。不过,佛寺乃清净之地。但请总管从速。”持正淡然回应。
佛塔内第三层,几名内侍分不同方向迅速搜查,旋风似地一一扫过书箱、衣箧、香案、琴几和双陆棋盘,连佛座榻下的逼仄空间都不放过。不多时,在一架摆放着木槿干花的棚厨子上,内侍找到了他们的目标。
“就是这个。看来,又要把那个姓吴的传进宫里,让他再好好看看。”侯慰对内侍说。持正凑上前去,问道:“侯总管,这块板料有什么问题吗?”
侯慰反问她是谁请她刻印此物。她摇摇头:“我真的记不住。寺里各殿、各院常有人来印刷,再加上坟典肆的人,一天少说有四家,一家要印刻的往往不下五种。人多、字多、板料多,我们都不太细看,人更是记不清。”
侯慰轻笑一声:“大师德高望重,技艺精湛,自然引得八方来客。”
持正听出他假意客套,便也用套话回敬:“陛下怜惜方外人,特许敝寺可以梓行获利,求善财而护众。圣主天恩浩荡,我等自当竭力相酬。茕兔寺上下日日为陛下祈福,为大唐江山祝祷。”
侯慰忍下不忿,仍旧笑道:“既然大师铭记圣恩,做事就应更加谨慎,拿到字纸的时候,一定要筛选、清查,刻印板料时,也不能放过细节。”
话音刚落,一名内侍忽然冲上他们所在的第三层,急匆匆地把另一份板料递交给侯慰,惶然道:“侯总管,我们还找到了这个!”
侯慰接过板料,默读上面的文字:募兵两万,布阵于九嵕山;买马两万零百匹,牧于仲山。
他瞬间失色,凛然扬声:“好一个‘清静之地’,竟然出现了招兵买马的文书!”
持正惊骇,赶紧上前查看,疾速读罢,释然一笑:“总管未免草木皆兵。或许,这只是史书里的文字,并非有人要作乱。”
“史书里有这段文字吗?”侯慰难以确定,但介于威势已立,他只好清了清嗓子,继续说:“单看这段文字,确实不必大惊小怪。然而联系诸多板料,再加上案件的前因后果,事情的来龙去脉连贯起来,便有了非同寻常的面貌。”
“案件?”持正暗笑他小题大做,嘴上只说:“看样子,你说的那位吴姓施主沾了晦气,陷入了疑案。
“如果这件板料也是他让你刻的,他就不止陷入疑案这么简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