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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息王余党案:19 谋事在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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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渐起,吹起幂篱的长帘。篝火燃烧木柴的奇异香气,宛如贪恋人间温暖的婴儿小手,热情地抚摸妙莲华的鼻尖和脸颊。

她久久无法收回视线,仿佛夜风和香气将她牵绊,沁入她的肺腑,喧腾出无数吵闹的心事。

衔蝉悄悄松一口气。透过那时起时伏的长帘,她依稀可见妙莲华朦胧的神情。

“不错。这人看起来比展艺强多了。”她暗中庆幸。只要公主不再迷恋那个无知的画匠,她便能稍稍放心。

衔蝉那时还不知道,少女的注目只意味着当下那一瞬的心动,岂能与干柴烈火般的恋情抵消?

妙莲华和展艺依旧缠绵,直至杨广得知他们暗通款曲,有情人才被迫分离。衔蝉更无法预知,妙莲华这一眼竟能得到回望,时间要在四年以后;回望也并不由她这个乳母促成——她那个极有胆魄的堂妹,造就了之后的一切。

“你在屈突家做事?”

武德二年,离屈突通家不远的东市上,听蝉与颜朗重逢,喜出望外。

“对。你呢?又在哪里‘高就’?”颜朗跟她开玩笑。

“什么‘高就’‘低就’的?我还是跟着公主,哪儿也不去。”

颜朗错愕片刻,既而欣然道:“我就说嘛,民间传言不足为信。南湖公主果然还在世。”

听蝉早有准备。她喟然而叹,引起颜朗的好奇,又特意背过脸去,半真半假地拭泪。颜朗见状,立即向屈突通告假,暂别家仆的队伍,邀听蝉走进一家生意冷清的店铺,点菜请客,软语安慰。

“你们经历了什么事,不妨细细说给我听。有什么难受的,说出来就痛快了。”

“我们的事没什么可说的。”听蝉以退为进,转悲为喜,“倒是你,真受将军器重。你跟他说你遇到了老朋友,要去酒楼会一会,他立刻就同意了。我还以为,他不准你擅自离开呢。”

“将军心善。我的事不值一提。你想哭就哭,想说就说,我就算不能替你们分忧,好歹可以当个听众。”

一发不可收拾。听蝉只隐去杀死梦蝶的一节,悲惨遭遇如实照搬,欢乐的过往也添油加醋,脸上始终挂着自嘲般的苦笑,偶尔合乎时宜地掉几滴眼泪,既没有过分煽情,不显得自哀自怜,同时又能唤起恻隐之心。

“公主命途多舛,你们也着实艰难。”不出听蝉所料,颜朗心生悲悯,面露哀戚之色。

听蝉低头哽咽,故意不说话。颜朗不忍心看她伤怀,犹豫道:“蒙将军赏赐,我在宜阳坊置办了一处小院。你们不嫌弃的话,可以去那儿落脚……也没什么不方便的,我天天住在屈突家宅中,不常去那儿。”

功夫不负苦心人!等的就是这句话。听蝉笑说“却之不恭”,又和他说了一阵子必要的闲话。家常总是要唠一唠的,不然居心便过于明显了。

叙旧至日将西斜,听蝉起身告辞,匆匆赶回家。

她、妙莲华、衔蝉和舞蝶还住在老宅,是安祚留下的祖产——藤蔓丛生,屋檐低矮,门外的母鸡奋力一跳,就能轻易越过院墙。自从堕胎以后,妙莲华时常神情恍惚,独自坐在后院石凳上发怔。往事恍若浮云从空中飘过,思绪轻烟似地散开,顷刻之后,聚拢如夏夜蚊虫,刺激她的感官。

她觉得自己命不该如此,觉得自己不至于永远陷入这般境地。一定还有前路——上天若是阻绝前路,她便以人力胜之。

听蝉对她谈起见闻,说旧交颜朗如今在屈突家风光得意,有宜阳坊的宅院,话里话外,几乎明示了前去依附的意思。妙莲华心中失落,反而笑道:“我们走了,这里怎么办?”

“这里?”听蝉啼笑皆非,“卖了便是。这里没什么好留恋的。它只会让你触景伤怀、徒增伤感。”

“过去之后呢?颜朗是一个阉人;屈突通又是大隋旧将,年事已高,我总不能做他的小妾。”

听蝉失笑:“我怎么可能委屈公主?过去他是隋朝将军,现在则是秦王的行军元帅长史。他的背后,是秦王。”

妙莲华眼前一亮,当即会意。听蝉趁热打铁,进言道:“只要公主点头,我就去劝颜朗。他对屈突家的孩子有救命之恩,亲自去跟屈突将军提议,想来也是有分量的。儿女亲事,又不是军政要务,将军没什么拒绝的理由。再说,杨李两家本就是近亲,秦王下聘迎您入府,理所应当。”

远天,猩红色的残阳遍染云霞。袅袅炊烟升入高空,融入一片红光,纯白的本色难觅踪影。院外传来邻家母亲的呼唤,无人应答,然后就听见她声声吆喝、声声斥骂,责怪贪玩的子女不知道提早回家吃饭。

妙莲华循声而望,先看见门边墙角一株分心卷瓣的山茶花深红灼目,恰如琥珀与胭脂装点;挪移视线,转而看窗下的两盆水仙,那是舞蝶与衔蝉合力栽种的,素体金蕤,清姿玉立。水仙含羞带怯,不像山茶那般引人注目,她闲暇时消遣描摹,并不会以它们为参照;但如果将红艳欲滴的山茶簪于鬓发之上,说不定会新开气象,别有洞天。

“听说太子迷恋牡丹,将洛阳牡丹移栽至长安宫苑中,爱不释手。”妙莲华凝望山茶,别有深意,“主人爱花,花似主人。那秦王呢?秦王喜欢什么?山茶吗?”

“我猜,他或许喜欢幽艳的红莲。”听蝉会心一笑。

妙莲华的微笑却黯淡了。红莲虽好,但秦王早已有了另一朵明艳又解语的山茶花。都说长孙家的女儿秀外慧中,贤德淑善,她这朵漂泊无依、宛若浮萍的红莲算什么呢?

好在晚风殷勤拂拭,清醒了她的头脑。她直起腰背,闭眼深呼吸,赶走自怨自艾的情绪,尽力豁达地想:“无论如何,未来光景无限,一定强过眼下。嫁给一个刀头舔血的男人,说不定能长出全新的筋骨和血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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